第247章 余烬与新生（1/2）

空腔内，尘埃未定。

炽白色的净化光芒已然熄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灼气息与星力余韵。那庞大的怪物躯体倒卧在晶石碎屑中，甲壳缝隙间仍有暗红色的能量浆液如垂死脉搏般断续渗出，与地面上残留的净化力量相互湮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三颗爆裂的眼窝如同溃烂的伤口，流淌着粘稠的黑色物质。

它还未完全死去，但每一次抽搐都比上一次更微弱。

厉北辰的骨剑悬停在怪物残躯上方三寸，灰白色的剑气如蛛网般垂落，编织成一座无形的牢笼，镇压着其体内最后那点狂暴而混乱的能量波动，防止其彻底爆炸。几位玄天宗长老分站四方，手中法诀变幻，道道星辉锁链自虚空浮现，缠绕上怪物的节肢与躯干，进一步加固封印。

“好精纯的湮灭污染……至少是‘将’级高阶。”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面色凝重，指尖星辉触碰怪物甲壳时，竟有被缓慢侵蚀的迹象，“若非内部先遭重创，又有特殊的净化之力从核心爆发，想要镇压它，至少需三位融星境联手。”

“那少年的力量……”另一位长老望向被沐雪护在怀中的林玄，眼中闪过惊异。

沐雪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她半跪在地，将林玄的上身小心扶靠在自己臂弯里。林玄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不祥的灰败之气，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的右臂自手肘以下一片焦黑，皮肤龟裂，露出严重的是，一丝丝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能量细线，正顺着他手臂的伤口向肩膀乃至躯干缓慢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泛起蛛网般的黑气。

这是高阶湮灭体的本源污染，远比普通湮灭能量更歹毒，具有强烈的侵蚀性与同化性。

沐雪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她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纯粹如冰晶般的星力，轻轻点在林玄眉心、胸口、丹田三处。精纯浩瀚的星力如清泉涌流，护住他最关键的识海、心脉与星痕本源。同时，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冰玉小瓶，倒出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沁人清香的丹药。

“星宫秘传‘九转还魂丹’？”旁边一位星宫使者低呼一声，显然认出了这丹药的珍贵。

沐雪没有解释，小心地将丹药喂入林玄口中，并以自身星力助其化开。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的生机与精纯药力，迅速滋养林玄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内腑。他灰败的脸色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许。

但手臂上的污染蔓延，只是被药力暂时阻滞，并未根除。

“沐雪师妹，他的手臂……”一位玄天宗长老靠近，看了一眼伤势，眉头紧锁，“这污染已侵入骨髓经络，寻常净化手段难以根除。若任由蔓延，恐有侵蚀星痕、污染神魂之危。为保全性命，恐怕……”

后半句没说，但在场众人都明白——恐怕需要断臂。

沐雪的手指微微一顿，声音清冷如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他体内的星痕与古灯核心自有净化之能，只是此刻力竭，无法自主驱除。我会以‘冰魄凝星诀’助他封锁污染蔓延，待他苏醒，自有办法。”

她说话间，另一只手已虚按在林玄右肩。极寒的星力吞吐而出，却不伤林玄分毫，精准地沿着污染蔓延的前沿，构筑起一道晶莹的冰蓝色屏障，将那些暗红能量细线死死封锁在右臂范围内。寒气甚至将伤口处的组织暂时冻结，阻止了进一步的溃烂。

这需要对星力有着极精妙的掌控，也消耗巨大。沐雪光洁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另一边，雷钧在同伴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他体内星力近乎枯竭，脏腑受震，伤势不轻，但比起林玄和几位战死的同门，已算幸运。他看着忙碌的众人，看着被镇压的怪物，看着那道裂纹密布、灵光几乎熄灭的最后闸门，心中五味杂陈。

“雷师侄，”那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走了过来，正是玄天宗内门执法长老之一，道号“明衡”，“说说具体情况。你们是如何发现、并与此獠交战至此的？”

雷钧定了定神，强撑精神，将之前探索外围、发现污染扩散、一路追踪至核心空腔、遭遇怪物突袭、死战不退、林玄最后那搏命一击的过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他语气沉痛，尤其提到那几位为了争取时间而主动引爆星核、与怪物部分肢体同归于尽的同门时，声音都有些嘶哑。

明衡长老听罢，沉默良久，拍了拍雷钧的肩膀：“你们做得很好。无愧玄天弟子之名。牺牲的弟子，宗门必会厚恤，其家族亦会得宗门永世照拂。”他顿了顿，望向林玄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于那位小友……若非他最后那神来之笔，恐怕等我们赶到时，这闸门已破，塔心已遭不可逆之污染。此等胆魄与决断，非常人能有。”

“长老，”厉北辰突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怪物残躯已初步镇压，但其污染源头与古塔的‘连接点’尚未彻底斩断。我感知到，闸门之后，塔心区域的气息极为紊乱，且有持续衰弱的迹象。”

众人神色一凛。明衡长老立刻道：“厉师侄，你与赵、王二位长老在此继续镇压、净化此獠残躯，务必将其彻底湮灭，不留任何污染残余。沐雪师侄，你且照顾林玄小友，并负责协调救治其他伤员。李长老，随我检查闸门禁制，准备进入塔心区域！”

命令迅速下达，众人各司其职。

沐雪将林玄轻轻抱起，对旁边一位伤势较轻的玄天宗弟子道：“烦请引路，去最近的安全节点，需静室为他疗伤。”

“是，沐雪师姐请随我来。”那弟子连忙在前引路。

雷钧也被同伴搀扶着，跟随撤离。走过那怪物残躯旁时，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厉北辰的剑气牢笼内，怪物的抽搐已近乎停止，但那种令人心悸的混乱与死寂感依旧萦绕不散。他又看向被沐雪抱着的林玄，少年紧闭双眼，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仍因痛苦而微蹙着。

这个少年，今日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安全节点位于古塔中层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此处设有紧急防护阵法，并有简单的疗伤设施。沐雪将林玄安置在静室玉榻之上，再次检查他的伤势。封锁污染蔓延的冰魄屏障暂时稳定，但能维持的时间有限。九转还魂丹的药力正在发挥作用，修复着他体内的损伤，但速度远远赶不上污染侵蚀的速度——若非林玄本身恒耀星痕根基扎实，又有古灯核心护住本源，恐怕早已被污染吞噬。

“你需要更强的力量来驱除它。”沐雪低语，指尖轻触林玄额间，试图以神念探入其识海，唤醒他自身的意志。

然而，她的神念刚触及林玄识海外围，便感到一股灼热而浩瀚的意念自行浮现——那是恒耀星痕的本能守护。紧接着，一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灵光，在识海深处亮起。

林玄的意识，正在挣扎着苏醒。

他感觉自己仿佛沉在无尽黑暗的深海，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想要将他拖入永恒的寂灭。右臂处传来火烧火燎又刺骨冰寒的剧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啃噬他的血肉骨髓。

但在这片黑暗的中央，有一点光始终未曾熄灭。

那是他丹田处恒耀星痕所化的微缩恒星，尽管光芒黯淡，却依旧倔强地燃烧着。还有一盏青铜古灯的虚影，悬浮在识海，灯焰摇曳，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净化”与“守护”之意，与那入侵的黑暗力量顽强对抗。

“……不能睡……还有事情没做完……”

模糊的意念在黑暗中汇聚。他想起了倒塌的星陨阁，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天枢城的小伙伴，想起了沐雪清冷却隐含关切的眼神，想起了雷钧和那些死战不退的玄天宗弟子……还有古塔核心那悲鸣般的脉动。

“我要……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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