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彼岸荒驿（1/2）

混沌的星辉与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裹挟着渺小的意识奔腾冲撞。失重、撕裂、眩晕……所有不适宜存活的感受被放大到极致，又在这极致的混乱中趋于麻木。林玄最后的清醒意志，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在彻底倾覆前，死死攥住唯一真实的锚点——沐雪冰凉而坚定的手指，以及怀中断续传来温热感应的两块塔心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仿佛从万丈高空坠入深潭，巨大的冲击并非来自物理碰撞，而是空间层面的骤然转换带来的、作用于神魂的沉闷“拍击”。

“砰！”

林玄感觉自己被重重地“砸”在了某个坚硬的平面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却连吐血的力气都没有。耳边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填满。那是同伴们的声音。

他艰难地掀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

视线模糊，光影摇曳。首先感受到的，是光线——不再是陨星之渊那永恒压抑的暗红，也不是“寂灭归藏所”内死寂的幽暗，而是一种昏黄、稳定、带着明显人工痕迹的光。光源来自上方，似乎是一种镶嵌在穹顶的、蒙着厚厚尘埃的晶石灯，光芒勉强照亮了周遭。

他躺在一片冰冷、布满灰尘的金属地板上。地板是暗沉的灰黑色，带有细微的网格纹路，许多地方油漆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底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金属锈蚀、绝缘材料老化、尘埃以及一种……类似古旧图书馆的纸张霉变的气味。虽然陈旧，却奇迹般地可以呼吸，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着可供生灵存活的空气循环，尽管这循环系统显然也已年久失修，发出极其微弱、断续的“嘶嘶”声。

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条走廊。

走廊宽约一丈，两侧是同样材质的金属墙壁，墙壁上排列着早已熄灭的指示灯、模糊的操作面板标识，以及一些嵌入式的、盖着厚重灰尘的观察窗口。窗口之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走廊向前后延伸，消失在昏黄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中，寂静得可怕。

他们成功了？真的通过那残破的星门，离开了陨星之渊，抵达了永恒守望者所说的“古老废弃次级观测站”？

“林玄！”沐雪带着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半跪在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担忧，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发丝凌乱，衣裙上也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她正试图将温和的北斗星力渡入他体内，但显然自己也消耗巨大，星力断续而微弱。

“我……没事。”林玄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寂灭薪火”，却发现那缕星辉近乎枯竭，经脉如同被彻底犁过一遍的荒地，空空荡荡，只有最深处传来阵阵灼痛和空虚。眉心恒耀星痕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仅能维持一丝微弱的温热感，证明其尚未彻底沉寂。两块塔心碎片在怀中静静躺着，传递着温润却微弱的气息，似乎也因刚才的强行传送而损耗不小。

“先别动。”沐雪制止了他强行起身的企图，快速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外伤——多是能量冲击和空间撕扯留下的内伤与瘀痕，并无致命伤口，但内在的虚弱程度令人心惊。

林玄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厉北辰倚靠着对面的墙壁，以骨剑拄地，正闭目急促调息，脸色苍白，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灰白死寂剑气在体表缓缓流转，对抗着此地空气中某种细微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惰性。

石猛瘫坐在不远处，背靠墙壁，大口喘着气，浑身肌肉因过度紧张和消耗而微微颤抖。他身上的土黄星力几乎感觉不到，显然也到了极限，正努力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能量结晶碎屑，塞进嘴里。

影刹的状态最为奇异。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瘫倒，而是静静地站立在走廊更前方的阴影中，身影比之前更加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只是通体笼罩着一层流动的幽暗光泽。他幽蓝的眼眸正扫视着走廊前后，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传送的消耗似乎对他影响最小，或者说，他恢复的方式与众不同。

青阳长老在星瑶的搀扶下，靠坐在另一侧墙边，老脸灰败，气息萎靡，但眼神依旧锐利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些墙壁上的标识和窗口。

星瑶小脸煞白，紧紧抓着青阳长老的衣袖，大眼睛里充满了后怕与茫然，但看到林玄醒来，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里……就是那个观测站？”石猛喘匀了气，瓮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更显空旷。

“从环境看……是的。”青阳长老咳嗽两声，声音沙哑，“空气成分……虽然陈旧，但符合标准维生参数。重力……略低于常态，但稳定。建筑风格……与‘第七观测站’类似，但规模似乎更小，且……”他指了指墙壁上那些模糊的标识，“这些符号……更加简略，像是某种……前哨站或次级节点的标记。”

厉北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安全吗？”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影刹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回音般的质感：“暂时……安全。此地能量场极度惰性，如同死水。未探测到活物或主动防卫系统的能量波动。空间结构……相对稳定，但有明显的岁月侵蚀痕迹。”他顿了顿，幽蓝眼眸看向走廊深处，“不过……前方和后方，都有强烈的能量隔绝感，像是被封死的区域。我们目前所在的，可能只是一条尚能维持基础功能的……‘残存走廊’。”

只是一条残存的走廊？众人心中一沉。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被困在了一个巨大废墟的某个狭小角落。

“无论如何……先恢复。”沐雪做出决定。她看向林玄，又看向其他人，“此地环境虽然陈旧，但至少暂时没有直接威胁。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恢复力量，然后探索出路，确认这里是否真的是靠近‘古妖星域’的观测站，以及……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众人没有异议。经历了陨星之渊的绝境和惊心动魄的传送，此刻能身处一个相对稳定（哪怕是废墟）的环境，已是万幸。

沐雪扶着林玄，让他靠墙坐好，然后将最后一点精纯的北斗星力注入他体内，助他稳住根基。厉北辰和石猛也开始吞服、炼化那点可怜的能量结晶碎屑。青阳长老则尝试引导此地空气中那稀薄但平和的能量（虽然惰性较强）进行恢复。星瑶也学着样子，努力调息。

影刹则主动承担了警戒任务，他的身影在走廊两端的阴影中时隐时现，幽蓝的眼眸如同永不熄灭的灯火，监视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动。

时间在寂静与缓慢的恢复中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林玄感觉体内的空虚感稍微缓解了一丝，“寂灭薪火”的星火开始重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汲取环境中的惰性能量，虽然转化效率极低，但胜在持续。恒耀星痕也恢复了微弱但稳定的搏动。他终于有力气更仔细地观察周围。

昏黄的光线下，走廊的细节更加清晰。墙壁上的标识文字是一种简化的星文，比“第七观测站”的更加古老抽象，但仍能勉强辨认出“仓储区”、“能源管制”、“通讯枢纽（已离线）”等字样。一些嵌在墙上的晶体面板彻底暗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地面灰尘极厚，上面留下了他们刚才坠落时凌乱的痕迹，但除此之外，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其他足迹了。

这里确实像一个被彻底遗忘的角落。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众人的状态都勉强恢复了一两成，至少有了行动和应对一般危险的能力。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厉北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剑重新握在手中，“必须探查清楚这个‘观测站’的现状。找找看有没有还能用的设备、记录、或者……离开这里的方法。”

“影刹，哪边的能量隔绝感相对弱一些？或者，有没有类似‘门’的结构？”林玄在沐雪的搀扶下站起，问道。

影刹指向走廊的前方（他们面对的方向）：“前方约三十丈处，右侧墙壁，有一处能量屏障……非常微弱，几乎快要消散了。屏障后方……似乎是一个小房间。左侧……是厚重的金属墙壁，隔绝感很强。”

“先去那个房间看看。”林玄决定。

一行人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靴子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两侧墙壁上的观察窗后依旧一片漆黑，仿佛连接着永恒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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