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集 老营房的“将军树”(2/2)
二零一几年,县里搞城市绿化,要把这条街拓宽,老榆树正好在规划的红线里。施工队来了,说要砍树。秦战友拦着不让,说这是文物,不能砍。施工队说,文不文物我们不管,我们只管干活。
秦战友没办法,找到县里,找到市里,找到省里。最后省林业厅来了人,看了那棵树,听了他讲的这些事,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这棵树不能动。”
施工队撤了,路在树旁边拐了个弯。那棵老榆树,继续站在武装部大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军车和人。
秦战友说,那棵树后来成了他们武装部的“部树”。新兵入伍,要到树下站一会儿,老兵退伍,也要到树下站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反正成了传统。
有个老兵退伍的时候,抱着树干哭了。他说,他在这个院子里站了十六年,每次站岗累了,就看看这棵树。看着它一年年绿,一年年黄,一年年挺着,就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熬。现在要走了,舍不得这树。
秦战友说,那老兵走的时候,从树下捡了一片落叶,揣在怀里,说是要带回老家去,种在院子里。
我问,种活了吗?
秦战友笑了,说不知道。但我想,应该能活。这棵树的根,扎得太深了。
后来秦战友也退休了。退休那天,他一个人在树下站了很久。他想起这些年在武装部的日子,想起徐老头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个劈不动的炸雷,想起那个挖出来又埋回去的石匣子。
他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干燥,带着一点点温。像老人的手。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老伙计,我走了,你好好在这儿待着。有人来找你,你就护着他们。没人来找你,你就自己待着。待多久都行。”
树没有回答。风来了,叶子沙沙响,像在说:走吧,走吧,我会一直在这儿。
秦战友讲完这个故事,沉默了很久。他问我,你信这些事吗?
我说,我信这棵树。
他笑了,说,那就够了。
这就是那棵说不清年岁的老榆树的故事。一棵没人知道活了多久的树,一个深埋在地下的石匣子,一群在树下来来去去的人。树还在,石匣子还在,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那棵树的根,扎在东北的黑土地里,扎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上。
没人知道它还能活多久。也许再活一百年,两百年。也许明天就倒了。但只要它还在那儿站着,就会有人记得它,有人来看它,有人靠着它,站一会儿,想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