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集 老谷仓的“守仓鼠”(1/2)
这个故事是我一个表姨讲的,她老家在吉林西部的产粮大县,松辽平原腹地,一马平川的黑土地,种啥长啥,尤其是苞米,那叫一个壮实。表姨家祖上是开大车店的,后来车店不开了,留下几间老房子和一个老谷仓。谷仓是民国年间盖的,青砖墙,铁皮顶,里头能装上万斤粮食。解放后入了社,谷仓归了公,后来分田到户,又还给了他们家。
表姨说的怪事,就跟这老谷仓有关。
谷仓里住着一窝耗子。这不是普通的耗子,是一窝灰皮子,毛色铁灰,比一般耗子大一圈,尾巴短,眼睛亮。表姨说她小时候见过,那灰皮子不怕人,你进谷仓干活,它们就在梁上跑,吱吱叫着,也不躲,也不捣乱,就那么看着你。
更奇的是,这窝耗子不糟蹋粮食。
表姨她爹,也就是我表姨夫,是个仔细人,种地攒点粮食不容易,最恨耗子祸害。他下过药,放过夹子,养过猫,可那窝灰皮子就像有灵性,药从来不吃,夹子从来不上,猫进了谷仓就炸毛,死活不肯待。
后来请来个老辈人看,那老头围着谷仓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窝灰皮子,对我表姨夫说了一句话:“这窝耗子你别动,它们是这谷仓的‘守仓鼠’。它们在,粮食就在。它们走了,你这仓就存不住粮了。”
表姨夫半信半疑,但老头说得郑重,他也就没再动过那窝耗子。说来也怪,那几年他家粮食确实存得好,从来不生虫,不发霉,也不招别的耗子。那窝灰皮子就像一队巡逻兵,把谷仓守得严严实实。
后来表姨夫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把地包给别人种,谷仓也空了。那窝灰皮子还在,偶尔进去看看,还能看见它们在梁上跑。表姨夫交代儿子,也就是我表哥,说这窝耗子别动,跟咱家有缘分。
表哥嘴上应着,心里不当回事。他在城里打工,一年回不了几趟家,哪有心思管耗子。
二零一三年秋天,表哥忽然接到村里电话,说老房子那片要搞新农村建设,老谷仓碍事,要拆。表哥赶回去,看着那青砖铁皮的谷仓,心里有点舍不得,但也没办法。村里给补偿,拆就拆吧。
拆之前,他想起老爹的话,进谷仓看了一眼。那窝灰皮子还在,在梁上跑着,吱吱叫,叫得比平时都响。表哥站了一会儿,对它们说:“这仓要拆了,你们换个地方住吧。别在这儿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吱”的一声尖叫,回头一看,一只最大的灰皮子从梁上掉下来,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表哥吓了一跳,走过去看,那灰皮子眼睛还睁着,直直看着他。他蹲下身子,想把它捡起来,刚伸手,那灰皮子忽然又动了,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往谷仓深处跑,钻进一个墙洞里,不见了。
表哥心里有点发毛,但也没多想。第二天拆房的来了,轰隆隆一上午,老谷仓成了一堆碎砖烂瓦。表哥站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谷仓拆完那天晚上,表哥在老家住。睡到半夜,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吱吱吱,一大片。他披衣起来,推开窗往外一看,头皮一炸。
院子里黑压压一片,全是耗子。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百上千只,大大小小,灰的、黑的、花的,把整个院子铺满了。它们整整齐齐排列着,面朝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白天拆掉的老谷仓的位置。
表哥吓得腿都软了,想喊喊不出声。那些耗子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坐着,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也不知过了多久,领头的一只大灰皮子忽然吱了一声,所有的耗子同时转身,潮水一样往院外涌去,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只剩一地月光,和表哥凉透的后背。
第二天一早,表哥去找村里老人问这事。老人听了,脸色变了,说:“你闯祸了。那窝灰皮子,是你家谷仓的‘守仓鼠’。它们在,你家粮运就在。它们走了,你家往后怕是不顺了。”
表哥心里发慌,问有没有啥法子。老人摇头,说:“守仓鼠跟人,是缘分,也是风水。它们选了你家谷仓,是你家祖上积的德。现在仓拆了,守仓鼠觉得你们不要它了,自然就走了。强留不得。”
表哥回城后,心里一直不踏实。果然,那几年他干啥啥不顺,打工的厂子倒闭,自己做小生意赔本,媳妇又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救过来。他把这些都怪到自己头上,总想着要是当初不拆那谷仓,是不是就没事了。
二零一六年,表姨夫病重,表哥赶回去伺候。表姨夫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的最后几句话,竟然是关于那窝耗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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