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盐晶、访客与夏日的序章(2/2)
它的鼻子贴近地面,仔细地嗅闻着,耳朵转动,目光扫过“试验田”、熏肉架、堆放的柴薪、以及陈默的焚化坑。
那姿态不像是在寻找食物或威胁,更像是在……侦查?或者说,重新评估这个“邻居”的领地和状态?
它走得从容不迫,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偶尔会停下,对着某个角落(比如堆放工具的地方)多看两眼,或者对着空气中飘散的熏肉和焚烧草木的混合气味多嗅几下。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
陈默始终保持着背对它的姿势,用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灰烬,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变故。
他能感觉到母狼的审视,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掠食者的评估,不带恶意,却也绝无温情。
最终,母狼似乎完成了它的“巡视”。
它再次走到那个水碗边,低头用鼻子碰了碰碗沿,然后抬起头,朝着陈默的背影,又发出一声极低的、短促的呜咽,随即转身,迈着轻快而稳健的步伐,重新没入了来时的灌木丛,消失不见。
直到它的身影完全消失,陈默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台地边缘,若有所思。
母狼的单独到访和“巡视”,传递出了几个信息:第一,它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有精力和信心独自活动,甚至进入这个明显有人类痕迹的区域。
第二,它对陈默的戒备依然存在,但似乎有所降低,至少愿意在他“无视”的情况下前来取用明确无害的资源(水)。
第三,它的行为显示出一种对周围环境(包括邻居)的高度关注和评估本能。这可能意味着,它和它的家庭,正在将石塔这片区域,正式纳入它们的“认知地图”之中,作为一个已知的、有一定资源(水)、且目前看来威胁度较低的“地标”。
这说不上是好是坏。狼(或狼犬混血)的信任和接纳,永远伴随着野性的不确定。但至少,这次接触是平静的,甚至带有一丝奇特的“礼节性”。
这或许比六六那种咋咋呼呼的讨好,更符合荒野的交往法则。
陈默走到水碗边,发现里面的水被喝掉了一大半。
他重新将碗加满,放回原处。
然后继续他的“制盐”工作。
母狼的到访像一个小插曲,提醒他这片山林中其他智慧生命的存在和它们自己的生存逻辑,但并未打乱他专注于解决自身难题的节奏。
傍晚,当陈默终于从一堆试验灰烬中,成功收集到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多的一小撮浅黄色结晶,并用溪水反复冲洗、晾干,得到一小撮虽然依旧颜色黯淡、但咸味相对纯粹、杂质明显减少的“盐粒”时,夏日的闷热和午后的那场奇特“访问”,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将这来之不易的成果,小心地装进一个更小的、密封性更好的木罐里。
虽然分量只够给一两顿肉汤调味,但这意义非凡。
这是他依靠自己的知识、试验和这片土地的出产,亲手创造出的生存必需品!
晚餐时,他奢侈地往炖着野菜和鱼肉的汤锅里,撒了十几粒这自制的“盐”。
咸味虽然依旧带着些许土腥和苦涩,但无疑极大地提升了食物的风味。
陈平安喝汤时,小眉头挑了挑,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同。
咪咪对加了盐的鱼肉汤也表现出更高的热情。
炉火映照着一家三口(包括猫)满足的脸庞。
窗外,夏日的夜晚开始响起嘹亮的虫鸣,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蒸腾出的浓郁青草气息和远处沼泽地带传来的、淡淡的湿润土腥味。
盐的问题,看到了解决的微光。
与“邻居”的关系,处于一种微妙而谨慎的平衡。
而大兴安岭的夏天,正带着它特有的潮湿、闷热和蓬勃生机,悄然降临。
陈默知道,夏天的挑战不会比春天少:更多的蚊虫、可能的雷暴和山洪、食物储存的难题(高温下肉类更易腐坏)、以及因植物疯长而可能更加活跃和隐蔽的野兽。
但至少此刻,手握那一小罐粗糙却珍贵的盐晶,看着身边健康成长的陈平安,感受着石塔内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饱足,他心中充满了继续深耕、继续应对的勇气。
生存的道路依然漫长而曲折,但每一步坚实的探索和每一次微小的收获,都在将这条道路,一点点地拓宽、夯实。
盐晶虽微,可调百味;访客虽异,亦是生机。
夏日已至,考验与机遇并存,而陈默的脚步,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