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暮色炊烟(2/2)
深吸一口。
久违的、带着焦油和尼古丁独特气息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奇异的放松感。
这感觉与酒精的温热不同,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麻痹和提神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陈默缓缓吐出烟圈,看着青灰色的烟雾在炉火橘红的光晕中袅袅升起,扭曲、变幻、最终消散在头顶的黑暗中。
所有的思绪,似乎也随着这烟雾缓缓飘散,暂时脱离了身体的沉重和生存的具体压力,获得了一种短暂的、悬浮般的抽离。
他就这样,慢慢地吃着剩下的食物,偶尔抿一小口烈酒,再深深吸一口烟。
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在炉火的跃动中显得有些迷离,又带着一种深沉的平静。
陈平安已经吃完了他的鱼肉糊,正满足地拍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好奇地看着陈默抽烟喝酒的样子,小鼻子还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中陌生的烟草气味。
咪咪也吃光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此刻正蹲坐在陈默脚边,仰着头,粉红的鼻子对着陈默手中的香烟方向,时不时还打个小小的喷嚏。
塔内很安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陈平安偶尔的咿呀声,咪咪打喷嚏的细微声响,以及陈默缓慢的咀嚼声和吸烟时烟草燃烧的极轻微咝咝声。
塔外,大兴安岭的夜色已浓,星光开始点缀深蓝色的天幕,晚风带来了远处森林更深的凉意和某种夜行动物遥远的嗥叫。
一支烟抽到还剩三分之一时,陈默停了下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彻底抽完,而是小心地将烟在石头上按熄,留下短短的一截烟蒂。
陈默将这截烟蒂仔细地收进一个空的小铁盒里——这是他的习惯,下次或许还能接上再抽几口。
末日里,任何一点享受都值得如此精打细算。
酒也只喝了三四口,大约瓶子的十分之一不到。
微醺的感觉恰到好处,驱散了最深重的疲惫,让神经放松,却又没有模糊理智和警惕,他将酒瓶盖拧紧,放回原处。
食物的热量,酒精的温暖,尼古丁的短暂慰藉,三者叠加,终于将那份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透支感驱散了大半。
身体依然酸痛,但精神却重新振作起来,甚至有种通透的清明感。
他收拾了碗筷,将剩下的烤兔肉用树叶包好,吊在通风处。
给炉子添上足够燃烧到后半夜的硬木。然后,他打来温水,先给脸上身上糊满食物残渣的陈平安仔细擦洗干净,换上干净的尿布和柔软的旧内衣。
孩子吃饱喝足,又被热水擦得舒服,很快就在皮毛垫子上蜷成一团,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咪咪也跳上了它专属的窗台软垫,开始认真舔毛,打理自己。
陈默自己则用剩下的温水简单擦洗了脸、手和身体,换下脏污的劳动衣服。
冷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最后一点昏沉也消散无踪。
他坐在炉边,没有立刻去睡。
就着火光,他再次拿出那张地图和简陋的记事本(用找到的铅笔头在废纸背面记录)。他在本子上画下了新开垦土地的位置和大小,记录了今天播种的作物和天气情况。他开始规划明天的工作:需要去查看更远处的几个陷阱,给“试验田”做更牢固的篱笆。
思绪清晰,目标明确。身体的疲惫被食物和短暂的放松修复,精神的韧劲则在日复一日的生存挑战中被磨砺得更加锋利。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陈平安,又看了看窗外无垠的、星光点点的夜空。
手中似乎还残留着烟草的气味,喉咙里回味着白酒的灼热。
这一切——劳作、疲惫、食物、短暂的放纵、责任、规划——构成了他现在生活的全部。
混乱,充实,艰难,却也透着一种野蛮生长的力量。
这与在末日丧尸爆发初期在惠民超市里那种等死的麻木截然不同,也与逃亡路上纯粹的恐惧迥然相异。
这是一种扎根的、建设的、面向未知却不肯放弃的生存状态。
在弥漫着食物余香、烟酒淡淡气息和柴火味的温暖中,他躺到陈平安身边,拉过好几层被子盖在身上。
闭上眼睛,耳朵依旧警觉地捕捉着塔外的风声和细微响动。但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还活着,他们在活着,并且,正在努力地活出一点样子来。
半支残烟,几口烈酒,一餐饱饭,一夜安眠——在这末日深山的春夜里,这便是他能给予自己、也是生活能给予他的,最朴实也最珍贵的慰藉与力量。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劳作仍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