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光柱引路,备战魔皇(2/2)
她没有睡,只是在全神贯注地“感受”。锁骨处的焚骨火纹虽然沉寂,但她能清晰地察觉到,一种奇异的、源自血脉源头的“召唤感”,正随着他们不断接近沙海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那召唤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牵引,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归家”本能。
她不知道将自己放入竹篮、顺水漂走的父母究竟是谁,有着怎样的面容与故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选中,承载这半枚焚天印的权柄与使命。
但此刻,她知道,她必须回去。
不是去寻找虚无缥缈的亲情与根源,而是去完成某种早已注定、与她生命紧紧缠绕在一起的……使命。
陈无戈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怀中少女宁静的侧脸上。
十六岁的年纪,身形依旧纤细单薄,眉宇间却已经褪去了大半稚气,开始沉淀出属于她自己的、柔韧而倔强的线条。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他时时刻刻挡在身前、小心翼翼呵护的孩子了。
她在成长。
在厮杀中学会冷静,在绝境中学会反击,在责任前学会承担。
她开始懂得在他疲惫不堪时,默默递来一碗用珍贵存水烧开的热汤;在他因往事或局势陷入长久沉默时,轻轻握住他布满伤痕的手,什么也不问,只是安静地陪伴。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握着刀柄的左手上。
断刀上的龙纹,依旧随着战魂印记的微弱搏动而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暗红微光。
他知道,这把刀,饮过仇敌的血,劈开过生死的路,未来还会更加锋利,饮更多的血,开更险的路。
他的路,注定会越走越远,越走越陡峭。
但只要这道纤细却坚定的身影还在他身侧,只要回头时还能看到那双清亮的眼睛,他就有无穷的力气,将手中的刀,一次又一次地,坚定地挥出去。
前方,青鳞巨大的龙躯如同最锐利的矛尖,破开层层云霭,为身后的两人开辟通道。龙尾摆动,在身后流云中留下长长的、渐渐消散的轨迹。她没有再说话,将所有的心神与力量都专注于飞行、警戒与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作为血统高贵、战功卓着的碧鳞龙部先锋将领,按照龙族古老而严苛的规矩与传统,她本不该如此轻易地对一个人类少女行主从之礼,更不该心甘情愿地充当坐骑。
可当阿烬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望着她,说出“你是我的龙”那句话时……
她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
是血脉深处,那属于碧鳞龙族世代传承的、守护皇室正统的古老契约,被真正唤醒时发出的、庄严而无法抗拒的共鸣!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
她追随的,或许并非仅仅是一个“公主”的身份。
她愿意为之振翅腾空、披荆斩棘的,是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所代表的某种“可能性”,是那份跨越种族与宿命的纯净信念,是那份在绝境中依然试图守护与成长的微弱却顽强的光。
而陈无戈……
正是那个用他的刀、他的沉默、他的每一次以命相搏,为这份“可能性”与“微光”开辟出生路、并让它得以延续至今的人。
他是这片信念的基石,是这道微光的守护者。
三千里海域,在碧鳞巨龙全速飞行之下,被迅速抛在身后。
下方的海面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只是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大战遗留的、缓慢扩散的污浊痕迹。那条由万千灵兽汇聚而成的“灵光之路”,光芒并未完全断绝,依旧在巨龙身下绵延,只是规模与亮度,已不如最初离开龙宫废墟时那般浩瀚璀璨,如同银河倒悬。
一部分灵性较弱或体力不济的灵兽,在护送了一段路程后,便缓缓下沉,回归深海各自的领地,继续它们原本的生活,仿佛刚才的壮举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但仍有相当数量的灵兽,尤其是那些血脉古老、灵性较强的个体,依旧执着地跟随。巨龟始终游弋在最前方,它龟甲上自然散发的淡蓝色光晕,与电鳗群编织的幽蓝光网交相辉映,如同不肯离去的、最忠诚的先锋与哨兵。
天边,墨黑的夜色开始缓缓褪去,东方海平线的尽头,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黎明将至。
陆地的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并非想象中草木丰茂、鸟语花香的沃土。而是一片荒凉到近乎死寂的滩涂——目光所及,尽是灰黑色的碎石与粗砂,寸草不生,连苔藓的痕迹都难以寻觅。海水在这里变得浑浊,无力地拍打着毫无生气的海岸,发出沉闷的呜咽。再往后,越过这片狭窄的滩涂,便是那片传说中的“死亡沙海”——无边无际的土黄色,吞噬了一切色彩与生机,只有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一直延伸到视野与天际交融的模糊尽头。狂风永不停歇地卷起沙尘,形成一道道移动的、遮天蔽日的黄色烟柱,让那片区域的光线都变得扭曲而诡异,仿佛连时间流经那里,都会被黄沙掩埋、停滞。
青鳞开始降低飞行高度,巨大的龙影挟带着风声与龙威,缓缓向着那片荒芜的滩涂降落。龙爪微屈,做好了着陆的准备。
就在龙爪距离地面不足十丈,激起的狂风已经将滩涂上的碎石吹得四散滚动的刹那——
一直沉默警戒的陈无戈,右手猛地抬起,按在了身前阿烬的肩膀上。
“等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瞬间穿透了风声。
青鳞巨大的龙躯在空中骤然一顿!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拉住,硬生生悬停在了距离地面数丈的半空中,四只龙爪虚虚抓握,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腾空或稳健落地的姿态。
陈无戈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看似空无一物、只有碎石与粗砂的滩涂。
他的战魂印记,正在左臂皮肤下传来一阵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颤感!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剧烈共鸣,更像是一种……被精心掩藏的、微弱却恶意的能量残余,刺激到了战魂印记敏锐的感知。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同鹰隼般,一寸寸地犁过地面。
终于,在几块巨大灰黑色礁石交错形成的缝隙阴影里,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生机”——
一株本该绝迹于此等死地的、不知名的枯草根部,竟然渗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嫩绿色!
那绿色很淡,在昏暗的晨光与灰黑底色的衬托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带着一种……被强行催生、而非自然萌发的、不自然的“活力”。
“有人来过。”陈无戈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给出了判断。
不是疑问,是断定。
青鳞巨大的龙瞳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竖线!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庞大的龙躯猛然向上一窜,迅速拉高了悬停的高度,重新回到相对安全的半空。
她没有问“是谁”,也没有质疑陈无戈的判断。
这片区域,在人族与龙族的记载中,都属于绝对的“禁区”与“死地”。尤其是在东海龙宫刚刚经历突袭、魔族显现活动痕迹之后,更不该有任何修士或生灵无故涉足。若有外来者留下的痕迹,那几乎只意味着一件事——
敌人。
提前布下的陷阱。
阿烬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她锁骨处沉寂的火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灼热感,如同被烧红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虽然并未亮起或激活,但这无疑是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危险预警。
“不对劲。”她低声说道,身体微微绷紧。
陈无戈的左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断刀的刀柄之上。拇指抵住粗糙的缠麻,只需一念,寒锋便可出鞘。
刀身之上,那些黯淡的龙形纹路,再次泛起那丝暗红色的微光,与他左臂战魂印记的震颤频率隐隐同步,仿佛在共同指向某个潜藏的危险源头。
他死死盯着那株在死地中反常冒出绿意的枯草,心中的警铃已然大作。
这绝不是偶然,更不是生机复苏的吉兆。
在真正的绝域死地,尤其是这种刚刚经历过能量剧烈冲刷的区域,所有自然规律都被扭曲或压制。强行催生出的“生机”,往往是最恶毒、最隐蔽的“死气”伪装,是吸引猎物踏入陷阱的、最香甜的毒饵。
“绕行。”他毫不犹豫地对青鳞下达指令,声音斩钉截铁。
青鳞没有任何废话,巨大的龙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迅疾的弧线,立刻改变了原本垂直降落的轨迹,转为贴着海岸线的走向,开始平行低空飞行。她飞得很低,巨大的龙腹几乎要擦过下方那些低矮的沙丘丘顶,龙尾摆动时卷起的狂风,将沙粒吹得漫天飞扬。她必须以这种近乎贴着地面的方式飞行,才能确保自己锐利的龙瞳,能将下方每一寸土地、每一处异常的细节,都纳入严密的监视之中。
风,变得越来越大。
从沙海深处席卷而来的狂风,裹挟着无数干燥锐利的沙粒,如同密集的霰弹,劈头盖脸地打在碧鳞巨龙坚硬冰冷的鳞片上,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陈无戈微微侧身,将怀中的阿烬更紧密地护在自己胸膛与臂弯构成的有限空间内,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与肩膀,为她挡住了大部分迎面扑来的、如同刀割般的砂石激流。他的眼睛却始终如同最警惕的哨兵,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地面,不敢有丝毫松懈。
越是接近最终的目的地,潜在的危险就可能越是隐蔽,越是致命。七宗残余势力绝不会坐视他们安然抵达祖地,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魔族先锋,更不会放过任何在半途截杀“钥匙”与“火种”的机会。任何一丝大意识,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阿烬的视线同样在下方搜索着。忽然,她的手指猛地抓紧了陈无戈覆盖在她手腕上的手。
“你看!”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向侧前方一座相对较高的沙丘顶端。
陈无戈的目光立刻如电般射去。
只见那座沙丘的最高处,一道模糊的、披着宽大连帽斗篷的瘦削人影,正静静地、如同雕塑般伫立在那里。
狂风卷动他/她的斗篷下摆,猎猎作响,但那身影本身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他/她的双手深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中,面部完全被连帽的阴影所笼罩,看不清任何五官或表情。
他/她就那样站着,面向着他们飞来的方向,仿佛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很久,很久。
陈无戈的手,瞬间握紧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青鳞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巨大的龙躯微微向下一沉,龙颈处的肌肉明显绷紧,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龙吟闷响。她进入了随时可以发动雷霆一击的战斗姿态。
“要不要处理掉?”青鳞的声音直接在陈无戈脑中响起,冰冷而直接,带着龙族处理威胁时一贯的简洁作风。
陈无戈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钩子,死死锁住沙丘顶上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人没有散发出任何敌意或杀意,也没有做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姿态或预备动作。
但他/她也没有离开,或者表现出任何友善的迹象。
只是站着,静静地,如同在履行某种古老而沉默的……仪式。
片刻的观察与权衡后,陈无戈缓缓摇头,同样用意念回应:“先不动。他/她在等,等我们做出反应。这很可能……是一个诱饵。真正的杀招,或许藏在别处。”
就在这时,阿烬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直觉:
“我觉得……他/她不是冲我们来的。”
“哦?”陈无戈眉头微挑。
“他/她像是在……守着什么。”阿烬的目光越过那道身影,投向沙丘的背风面,那里因为风沙堆积,形成了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你看那里……沙面,是不是有点……塌陷?”
陈无戈立刻凝神望去。
在阿烬所指的方向,沙丘背风面的斜坡底部,地表确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微向内凹陷的痕迹。那凹陷的边缘很不规则,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或者下方,轻轻顶开过。
而在那浅坑的底部,透过一层薄薄的浮沙,隐约可以看到一角……黑色的、质地非金非石、表面似乎铭刻着模糊纹路的……台面?
那形状,那隐约的纹路走向……
陈无戈的心脏,猛地一跳!
与他曾在陈家祖地外围一些古老遗迹中,见过的、用于进行血脉认证或开启某些隐秘机关的“掌印凹槽”石台,极为相似!
“又是什么指引标记?”青鳞也看到了那黑色石台的一角,眉头紧锁,显然也认出了那并非天然形成之物。
“不。”陈无戈再次摇头,这次语气更加肯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了然,“这不是指引。这是……警告。”
他的目光回到沙丘顶上那道依旧静立的斗篷人影身上。
“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不想让我们直接、毫无阻碍地前往祖地。所以,他们在我们可能经过的路径上,设下了这种‘标记’。而这个守着标记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或许,是在帮我们。用他/她的存在本身,提醒我们……避开那里可能隐藏的陷阱。”
青鳞沉默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推测持保留态度:“谁会帮我们?七宗已灭,残余四散,自顾不暇。魔族视我们为死敌,恨不能除之而后快。龙族……除了我,应该暂时无人知晓你们的准确行踪与计划。”
“也许……不是‘人’。”陈无戈缓缓说道,脑海中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与名字——那个在无名小镇塞给他玉佩后死去的老镇长;那个在陈家祖宅密室中,拼死送出《虎啸拳》全本后就咽了气的周伯;还有许多一路上,或明或暗,给予过他们一点点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帮助,然后便如同露水般消失的陌生面孔……
“也许是那些……同样不愿看到这片天地彻底崩塌、秩序归于混沌的……‘存在’。他们或许力量有限,或许无法直接出手,但他们会用他们的方式,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为我们点亮一盏微弱的灯,或者……插下一面警示的旗。”
他望着沙丘顶上那道身影,忽然提高了声音,对着呼啸的风沙,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多谢。”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了过去。
那道静立的身影,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但几息之后,他/她藏在宽大袖袍中的一只手,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抬了起来。
不是攻击,也不是召唤。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笔直地、坚定地,指向了西北方向——那沙海更深、更远处,被更加浓重的风沙与晨雾所笼罩的区域。
然后,他/她缓缓转过身,不再面对陈无戈他们。
一步,一步,踏着松软的流沙,步伐沉稳而决绝,向着沙丘的另一面,向下走去。
狂风卷起更多的黄沙,迅速将他/她的身影吞没、掩盖。
几个呼吸间,沙丘顶上便空空如也,只剩下呼啸的风,与那个留在背风坡的、隐约可见黑色石台一角的浅坑。
陈无戈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消失的身影和神秘的浅坑。
他拍了拍身下巨龙的鳞片,只说了简洁的一个字:
“走。”
青鳞不再多言,巨大的龙翼猛然一振!
百丈龙影再次腾空而起,越过这片危机四伏的滩涂与沙丘,如同一支离弦的青色巨箭,向着西北方向,那片被更加浓重风沙所笼罩的、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沙海”深处,疾射而去!
狂风,变得更加暴烈,卷起的沙粒几乎形成了小型的沙暴。
阿烬将脸埋在陈无戈胸前,闭上眼,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也感受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源自血脉源头的召唤。
她知道,走过这片滩涂,踏进那片真正的沙海。
属于他们的,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征途……
现在,才真正开始。
陈无戈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漫天狂沙,死死锁定着“归心之光”那依旧隐约可见的尽头方向。
他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断刀刀柄,骨节清晰。
沙海最深处。
传说中陈家祖地沉睡之处。
那里,或许有他们追寻的一切答案。
也必然,是这场跨越了千年的、终极对决的……
起点。
他的刀,沉寂于鞘中,微光内敛。
但锋芒,从未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