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密信引路,祖地现真容(2/2)
他不再犹豫。
迈步,沉稳地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感应。 沿着通道两侧的壁龛里,“噗”、“噗”、“噗”—— 一朵朵火焰凭空窜起,安静地燃烧起来, 橙黄色的光芒逐次亮起,摇曳着向下延伸, 照亮了通往地下的路径。他缓步下行,每一步都刻意放轻,却又踏得坚实, 试探着台阶的承重与稳固。火光不仅照亮了脚下的路,也逐渐显露出通道两侧石壁上的景象。
左侧石壁上, 浮雕浮现:一名顶盔贯甲的雄伟武将,手持一柄造型奇古的长戟, 傲然屹立于巍峨城楼之上,身后是如林般肃立的军阵,猎猎旌旗仿佛要破壁而出。 陈无戈认得那戟——与他记忆中陈家祖宅残存刀谱末页所绘的“镇族三器”之一,形制完全吻合。
右侧石壁上, 则是另一番景象:一名女子,素衣散发, 盘膝坐于万仞雪峰之巅,周身有九道凝若实质的气环缓缓流转, 她掌心向上,托着一枚光华内蕴的晶核,眉心一点朱砂,鲜艳欲滴。 陈无戈从未见过此人画像,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沉静如万丈寒渊却又包容万象的气息, 竟与他曾在幻境中所见的某位陈家先祖虚影,有几分神似。
再往下走,浮雕连绵不绝:
有皓首老者持卷讲学,堂下数十弟子恭敬跪坐,神态专注;有桀骜少年独战群敌,刀光如雪轮绽放,脚下敌影纷倒; 有披甲将军跪于金殿玉阶之前,双手高擎兵符,背影在辉煌殿宇下显得佝偻,脊梁却挺得笔直…… 每一幅浮雕都刻画得极其精细,人物眉眼神情栩栩如生,衣袂铠甲纹理分明, 仿佛不是刻在石头上,而是将一段段鲜活的历史、一个个骄傲的灵魂,封印于此,随时会挣脱石壁的束缚,重归人间。
他看得极慢。
并非因为震撼失神,而是不敢遗漏分毫。他知道,这些便是陈家历代先辈的缩影——有的马革裹尸,战死边关;有的功成身退,归隐林泉;有的为保全族秘典与传承,毅然举火自焚于藏书阁,与珍宝同烬…… 他们从未真正断绝,只是将血脉与故事,藏进了时光的褶皱,埋入了历史的流沙最深处。
怀中的阿烬,似乎被这弥漫的古老气息触动, 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立刻低头,见她眼皮轻轻颤动,仿佛在努力想要睁开。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朝着石台的方向虚握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激活机关时那神秘的感应。 他放慢本就谨慎的步伐,一只手更稳地护住她的后脑, 另一只手则悄然按在了腰间断刀的刀柄上。尽管通道内只有他们两人,只有火焰燃烧的微响和浮雕无声的注视, 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
石阶漫长,仿佛通往地心。 下行约百级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圆形石室,直径不下三十丈, 穹顶高远,隐约能看见其上雕刻着繁复的星图脉络。 石室地面中央,是一个略高出周围的圆形平台,边缘镶嵌着一圈古老的青铜纹饰, 此刻,这平台正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向地下沉去, 露出了下方一个圆形的、黑暗的洞口。
一方石碑,正从那洞口中,平稳而庄严地升起。
石碑厚重无比,通体由某种纯黑色的曜石打磨而成, 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深镌刻的文字与图纹。 那些文字,笔画曲折盘绕,如龙蛇竞走,如云雷翻腾, 正是《Prial武经》的全篇真言!而那些交错其间的图纹,则细致入微地描绘着人体经络的走向、气血运行的枢纽,以及数种仅仅起手式便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古老战技图谱。 碑体上升的速度缓慢而均匀,每一寸的挪移都伴随着巨石摩擦的低沉回响, 在这空旷寂静的石室中反复激荡,仿佛擂动着远古的战鼓。
陈无戈停在平台边缘,没有再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
阿烬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掀开。
不是完全的清醒, 眼神迷蒙,仿佛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薄雾。 她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陈无戈一眼,目光焦点才慢慢凝聚, 然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引,她转过头,望向那正在升起的、布满神秘文字的巨大黑碑。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她锁骨处的火纹,仿佛应和着石碑的气息, 轻轻闪烁起来,颜色在赤金与深红之间流转数次, 最终,缓缓归于平静的暗红,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活跃的力量。
他没有问她感觉如何。
也没有试图将她唤醒。
他只是沉默地,将她抱得更稳、更妥帖了一些,用自己的臂弯为她构筑起一个安定的支点。他的目光,自始至终, 牢牢锁在石碑之上。那碑面上每一个仿佛拥有生命的符号,都像是一把钥匙,在试图打开他体内某个尘封的匣子—— 那道沉睡的、与战斗和传承相关的古老印记,此刻虽未浮现在皮肤表面,却已在他的血脉深处,发出了低沉而渴望的共鸣震颤。
石碑升至齐胸高度,终于完全静止。
石室内,重归一片深沉的寂静。
只有四周壁龛里火焰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他和阿烬交织在一起的、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他站在碑前。
双手环抱着依旧虚弱的阿烬,双脚如同生根般稳稳踏在平台边缘。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右手自然垂落,指尖距离那冰凉而神秘的碑面,不过半尺之遥。 火纹最后一次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明灭, 随即,彻底沉寂下去,再无波澜。
他没有伸手去触碰石碑。
也没有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
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亘古以来便守卫在此的一尊石像, 沉默地,与眼前承载着家族全部历史与秘辛的黑曜石碑对峙着,交融着。
远处,最后一支火把被无形之力点燃,光线蔓延,照亮了圆形石室浮雕带的尽头—— 那里,新刻(或者说,终于显现)着一幅画面:一名男子,身形挺拔,背负长刀, 独自立于翻涌的沙海之上,头顶是流转不息的浩瀚星河。 那男子的轮廓,竟与他有七八分相似! 雕刻下方,有一行细小却清晰的古体字迹:
“少主若归,必由此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