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逃亡入火山,岩浆映红瞳(2/2)
火兽动了。它抬起一只巨足,朝着湖岸踏来。动作看似迟缓,但每一步跨越的距离都极大。巨足落下的瞬间,“咚”一声闷响,整个湖岸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岩壁上崩落,滚入熔岩湖,瞬间汽化,连青烟都未曾留下。
距离,在无声的压迫感中迅速缩短。
就在火兽即将完全踏上湖岸时,陈无戈臂弯中,阿烬一直绵软垂落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抬起,恰好搭在了他腰间悬挂的断刀刀柄之上。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灼热的能量波动,透过她指尖与刀柄的接触,以及那紧贴胸口的火纹烙烫感,同时传来!
陈无戈立刻低头。少女依旧昏迷,但眉头不知何时已紧紧蹙起,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额角渗出更多冷汗,又瞬间蒸干。她仿佛在沉睡中,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来自内外的巨大压力与拉扯。
火兽,已完全踏足湖岸焦黑的土地。距离他们藏身的高岩,不足二十丈。它停下脚步,那颗熔岩头颅低垂,鼻孔(两个不断喷涌热浪的孔洞)凑近地面,似乎嗅了嗅。随即,它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赤红的光柱,再次死死钉在陈无戈身上,或者说,钉在他怀中的阿烬身上。它的嘴部(一道熔岩构成的裂痕)缓缓向两侧咧开,露出内部由炽亮熔岩凝成的、参差不齐的狰狞獠牙。喉咙深处,滚出一连串低沉、厚重、仿佛无数岩浆泡在地心同时炸裂的咆哮。声浪裹挟着实质的热风冲击而来,震得他们脚下的高岩表面簌簌剥落碎石。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陈无戈将阿烬往怀里紧了又紧,几乎要嵌入自己的胸膛。左手缓缓抬起,断刀由横挡变为斜指地面,刀刃反射着熔岩湖与火兽身上的红光,流淌着血一般的色彩。他知道,逃不掉了。这片被火山环抱的绝地,没有遮蔽,没有迂回的空间,只有滚烫的岩石,沸腾的岩浆,和这头从火焰中诞生的怪物。要么战,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要么,和怀中的人一起,化为这熔岩湖边的两缕青烟。
火兽迈出了进攻的步伐。大地在它脚下呻吟、震颤。它双目赤焰熊熊,周身蒸腾的热浪扭曲光线,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岩地上烙印下一个燃烧的、深陷的脚印。距离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急速缩短:十五丈,十丈,五丈……
它抬起粗壮如熔岩巨柱的右臂,手掌(由流动浆液和黑色硬壳构成)张开,掌心处,赤红的熔岩迅速汇聚、压缩、凝聚成一团剧烈翻腾、表面不断炸裂又重组的熔浆球!那球体内部光芒刺目,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景象彻底扭曲变形。
陈无戈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双脚微分,重心沉入脚底,透过灼热的岩台传递上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踏实感。灵气枯竭,武技难施,他只剩下一把残破的刀,一副伤痕累累的躯体,和一个昏迷不醒、却似乎牵动着眼前巨兽所有注意的阿烬。他在赌,赌这火兽庞大身躯带来的相对迟缓,赌这熔浆攻击的轨迹与间隙,赌自己历经生死锤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战斗本能,还能支撑他完成最后一次,也许是致命的扑击。
“咻——!”
熔浆球脱手而出,撕裂滚烫的空气,带着死亡般的尖啸,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迹,直扑岩台!
陈无戈眼神一厉,在熔浆球即将临身的刹那,抱着阿烬猛地向侧方翻滚!动作狼狈却迅捷无比,几乎是贴着那灼热的气流边缘擦过。
“轰!!!”
熔浆球狠狠砸在他原先站立位置稍后方的岩台上,轰然炸裂!赤红粘稠的浆液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瞬间吞噬了方圆数丈的岩体,坚硬的黑色岩石在恐怖的高温下如同蜡般融化、崩塌。爆炸的冲击波混合着致命的热浪席卷开来,陈无戈虽已避开正面,仍被边缘的气浪狠狠掀了一个趔趄,脸颊上那道本已凝结的伤口再度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线蜿蜒滑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响,瞬间蒸发。
他刚踉跄着站稳,甚至来不及抹去脸上的血,更大的阴影已然笼罩头顶!
火兽,竟已趁着他躲避的间隙,逼近至三丈之内!它那熔岩构成的庞大身躯散发着灼烤灵魂的热量,俯下身,那颗恐怖的巨头几乎凑到岩台边缘,张开的巨口中,赤金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在喉管深处疯狂翻滚、压缩、蓄势,对准了岩台上无处可避的两人——下一次喷吐,将是毁灭性的覆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思维都仿佛被高温凝固的瞬间——
臂弯中,一直昏迷的阿烬,突然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道冰线刺入陈无戈紧绷的神经。与此同时,她搭在他刀柄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他腰侧的衣襟布料。而她锁骨处那沉寂的火纹,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滚烫!那不是光芒的绽放,而是热量极致的、向内浓缩的爆发,如同一块被催发到极致的烙铁,隔着彼此的衣物,狠狠地、不容忽视地烫在他的心口位置!
陈无戈心头剧震,如遭雷击,下意识低头看去。
她依旧没有睁眼,但眉头已经蹙成了一个痛苦的结,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梦魇中与什么可怕的东西角力,承受着来自身体内部、也来自外界火兽威压的双重撕扯。
而火兽喉间的赤焰,已然蓄满,那毁灭的光芒即将喷薄而出!
时间,凝固了最后一瞬。
陈无戈眼底,所有情绪——惊悸、疲惫、痛楚——骤然褪去,被一种近乎虚无的、冻结的决绝所取代。没有退路,没有侥幸,只有向前,向死而生!
他一手将阿烬死死箍在胸前,用自己大半边身躯将她完全护住。另一手,握紧了那柄陪伴他走过尸山血海、此刻却显得如此渺小的断刀。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隆起,青筋毕露,所有的力量、残存的意志、连同胸口那份滚烫的灼热感,仿佛都灌注到了这柄刀上。
然后,在那赤焰即将喷吐、热浪已经舔舐到他眉发的刹那——
他非但没有退,反而迎着那令人窒息的毁灭之光,抱着怀中之人,从岩台边缘,纵身跃起!断刀的刀锋,在漫天的赤红光芒中,划出一道微弱却决绝的寒弧,直指火兽那颗燃烧的、熔岩构成的巨大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