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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哑女画火,铁战疑心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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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堆没有复燃,风也并不大。他就那样蹲坐在余烬旁,背脊微微佝偻着,投下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又长又扭曲,覆盖住了大半块被火舌反复舔舐、早已焦黑板结的土地,也掩盖了他此刻脸上所有的表情。

主营帐内,一直昏睡不醒的阿烬,耳尖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抬头,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但她的掌心,那只刚刚划过诡异火焰纹、此刻无力垂落的手,掌心皮肤之下,却悄然浮现出一缕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赤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细小赤蛇,在她白皙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游走、穿梭,从手腕内侧悄然浮现,缓缓爬向指尖,在指尖汇聚、盘旋片刻后,又沿着原路悄然退回,隐没于腕部。如此循环往复,一圈,两圈……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那火纹并不发光,也没有散发出灼人的热量,只是在皮下静静流转,仿佛正在被动地、本能地感应着空气中某种极其隐秘、极其微弱,却又与她自身本源息息相关的波动或……呼唤。

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的陈无戈,立刻察觉到了怀中阿烬这细微到极致的异常。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看似平静的睡颜上。只见她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又颤动了一下,眉心也轻轻蹙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仿佛在深沉的梦境里,听见了某些模糊不清、却让她本能感到不安的呓语或低吟。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大的动作。只是将原本虚护在她背后的左手,掌心微微贴近她的背心,隔着单薄的衣衫,将一丝源自自身血脉、温和而中正的力量,极其小心地、如同溪流浸润干涸土地般,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这股外来的、却同源而生的暖意似乎起到了安抚的作用。阿烬原本略显急促沉滞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眉心那点微蹙也悄然舒展。掌心皮下那游走不息的赤红纹路,流转的速度也随之减慢,光芒渐隐,最终如同退潮般,彻底消失在她细腻的肌肤之下,再无痕迹。

天色,就在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对峙与各自的心事中,不知不觉地暗了下来。

佣兵营地结束了一天的招募与训练,喧嚣渐歇。完成测试的新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兴高采烈地去领取今日的饭食——几块粗糙的面饼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肉汤;有人则拖着疲惫的身体,迫不及待地钻进分配给自己的简陋帐篷,准备休息。招募台已经被撤走,只留下那块布满蛛网般裂纹的青石板,孤零零地躺在原地,裂痕边缘在暮色中显得参差不齐,如同被天雷狠狠劈砍过留下的伤疤。几个已经混熟了的汉子围在另一处新点燃的小火堆旁,用树枝串着不知名的肉块烤着,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和诱人的焦香。他们大声谈论着明日可能分配的巡逻路线,猜测着团里最近接了什么大活,粗豪的笑声在渐浓的暮色中传出很远。

而铁战,依旧独自一人,蹲坐在那堆早已冰冷、再无半点火星的篝火余烬旁,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一动不动。掌心的血迹早已干涸凝结,那枚被捏得粉碎的传讯玉残渣,不知何时已被他漫不经心地踢进了厚厚的炭灰深处,彻底掩埋。他偶尔会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主营帐的方向,停留片刻,然后又转向陈无戈和阿烬所在的阴暗角落。陈无戈依旧保持着背靠土墙的姿势,双眼微阖,似乎在闭目养神,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即便坐着也透出的沉稳气度,却让人感觉他随时可以暴起,化作最凌厉的刀锋。阿烬枕在他腿上,蜷缩着,仿佛真的睡熟了,只是她微微颤动的耳廓,却出卖了她——她正以某种超越常人的敏锐,无声无息地捕捉着营地四周每一丝不同寻常的空气流动、脚步声、甚至是压抑的呼吸。

良久,铁战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费了他不少力气,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尘土与炭灰,动作有些机械。然后,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比之前更加沉重、却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步伐,走向那座沉默的主营帐。

厚重的门帘被他掀起,又在他身后悄然落下。帘布摆动,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仿佛连这布料也沾染了他此刻沉重的心事。

就在帘角垂落的瞬间,一直微阖双目的陈无戈,倏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清冷如寒星,精准地投向那座主营帐,视线焦点落在那微微晃动的门帘一角。那里,垂着一根不起眼的、颜色与帘布相近的细绳,此刻,那细绳正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极其轻微地上下晃动着。那不是风吹的,而是帘内有人刚刚松开了它,或者……触动了与它相连的某种简单机关。

陈无戈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无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极自然地将怀中的阿烬,轻轻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她冰凉的脸颊能更贴紧自己温热的胸膛,也让她的头枕得更加安稳舒适。阿烬柔软却有些毛糙的发丝蹭过他带着胡茬的下巴,带来一丝轻微的痒意,那是连日奔波与战斗留下的痕迹。

远处,井台边传来打水的声音,木桶的底部重重磕在石砌的井沿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在渐趋安静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不知从哪个角落飞来,扑棱着翅膀掠过几顶帐篷的尖顶,最后落在了那根挂着烈火旗帜的旗杆顶端。它歪着小小的脑袋,血红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下方这片人类聚集的营地,片刻后,似乎觉得无趣,又或者感知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再次振翅,“呱”地叫了一声,融入了越来越浓的暮色之中。

陈无戈的右手,依旧保持着虚按刀柄的姿态。手指因为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指节处微微泛着用力过度的苍白。

而枕在他腿上的阿烬,那只垂落在他腰侧的手,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冰凉的指尖,无意间蹭到了他腰间,那用粗旧麻绳紧紧缠绕包裹的刀柄。她的指尖在那里停顿了一瞬,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质感。她没有睁眼,但苍白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抿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里,似乎藏着一丝骤然掠过的回忆碎片带来的刺痛,又像是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对于未知威胁的本能防备。

风,不知何时彻底停了。

旗杆顶端,那面绘着火焰的布幡,失去了风的支撑,无力地垂落下来,纹丝不动,如同失去了生命。

整个佣兵营地,陷入了一片劳作后的、带着疲惫气息的宁静。帐篷里传出含糊的鼾声,火堆旁的低语也渐渐停歇。

唯有那堆早已熄灭、被铁战独坐许久的篝火灰烬深处,一块烧透了心的黑炭,或许是因为内部结构的最终崩解,毫无征兆地,“啪”地一声,轻轻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暮色中,轻微,却清晰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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