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门内激战,战魂护少主(2/2)
那一眼,极其短暂,却又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陈无戈在其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对未知门后的恐惧,对可能失去他的恐惧,对自身命运的恐惧;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犹豫与挣扎——她不想走这条被安排好的路,不想以他的生命为代价;但最终,所有这一切,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绝望的决然所覆盖。
她知道,这扇门,这由焚天印与陈无戈血脉共同撕开的裂隙,这由先祖战魂用最后投影争取来的、转瞬即逝的窗口……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若再迟疑一秒,门或许就会彻底崩溃、关闭,所有牺牲与坚持,都将付诸东流。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金瞳中只剩下冰冷的、属于龙族公主的坚毅。
她迈步向前。
脚步落在破碎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她脚尖触地的同一刹那——
陈无戈心头狂震!并非因为情绪,而是体内血脉与空中战魂虚影的共鸣骤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峰值!背后的半透明虚影随之再次抬起了那柄由光芒凝聚的巨刃,依旧是那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横斩!
第二道“斩痕”掠空而出!
这一次,七宗宗主有了防备,惊骇之下各展手段仓促防御,或祭出法宝,或燃烧精血施展秘术,或扭曲身周空间。然而,在那蕴含“斩断”真意的法则痕迹面前,一切防御都显得脆弱而可笑。
“砰砰砰——!”
闷响连连,七人再次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虽然比第一次狼狈抵御时稍好,但也彻底失去了立刻组织有效进攻的能力。刀气余波横扫,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大片残垣断壁彻底掀飞、震碎,激起遮天蔽日的尘土,短暂地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是现在!
阿烬的身影,如同一道决绝的金色箭矢,抓住了这尘埃弥漫、敌人受挫的微小间隙,纵身跃起,直扑向那道裂痕遍布、星光微弱却仍在坚持的通天门!
在她即将触及门扉的瞬间——
眉心!那枚焚天印仿佛感应到了归宿,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光芒之盛,瞬间压过了星门的微光,甚至短暂驱散了周围的烟尘!那金光并非无序扩散,而是精准地、完美地与通天门中心那道最深邃的裂痕轮廓……契合在了一起!
仿佛钥匙终于插入了锁孔。
金光将阿烬的身影彻底吞没。她的身体在接触门扉的刹那,并未发生碰撞,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又如星光回归星河,以一种柔和却不可逆转的方式,“融化”进了那片深邃旋转的星空之中,消失不见。
“阿烬——!”
陈无戈下意识地低喝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前冲。但体内那股因战魂共鸣而强行提起的力量,随着阿烬的进入和目标的“达成”,骤然开始反噬、消退!空虚、剧痛、以及更深层次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他死死拉住。与此同时,他背后那道与先祖战魂共鸣形成的半透明虚影,光芒急速暗淡、变淡,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最后化为一缕微不可查的金色光丝,倏地回缩,沉入他左臂那道已然恢复平静、不再异常搏动的古纹深处。
一切异象消失。刀疤依旧,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两斩,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青鳞单膝跪在原地,逆鳞枪斜斜插在身前焦黑的土地上,成为支撑他摇摇欲坠身体的唯一支柱。他望着阿烬消失的通天门,嘴唇翕动,以极低的声音,喃喃念诵了几句古老而晦涩的龙族语,语调沉重如万年玄铁,里面包含着祝福、诀别,以及沉甸甸的责任。
高空之上,七宗宗主悬停着,人人气息不稳,衣袍染血,显然陈荒战魂那两记“斩痕”让他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傲慢宗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白玉尺被捏得咯吱作响,眼神死死盯着阿烬消失的位置,又扫过下方看似失去力量的陈无戈和青鳞,声音冰冷而沙哑:“她进去了……但门,还未彻底关闭。” 他眼中闪烁着不甘与算计的寒光,“只要通道还在,只要她还在里面未能完全掌控焚天印与门后本源……我们就还有机会!”
“机会?”贪婪宗主抹去嘴角黑血,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贪婪地盯着星门,“那丫头进去容易,出来可就由不得她了。一旦触发焚天印与远古本体的深度共鸣,谁能把她从那种状态下‘拉’出来?恐怕她自己,都会迷失。”
“那就等她失控,等门后那古老的存在做出反应。”暴怒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中凶光更盛,仿佛在期待一场更疯狂的毁灭,“焚天印……嘿嘿,那可是连上古龙族都敬畏三分的禁忌之物,岂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轻易驾驭的?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果实腐烂,或者……被更强大的存在撑破。”
七人迅速交换眼神,不再试图强攻那扇虽然残破却因阿烬进入、似乎被注入了某种稳定力量而不再继续崩溃的星门。他们如同最狡诈的猎人,开始分散开来,占据四方高位,隐隐形成一个新的、更大的包围圈,将整个皇庭废墟核心区域封锁,气机锁定下方两人与那扇门,进入一种阴冷的、静观其变的等待状态。
通天门内,景象悄然变化。
星河依旧流转,但原本因受创而混乱、微弱的光芒,此刻正发生着奇异的重组。星星点点的光尘不再无序洒落,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缓缓汇聚、排列,在门后那深邃的虚空中,形成了一条清晰可见的、由纯粹星光铺就的蜿蜒光路,通向不可知的深处。门框上那些黯淡、破损的符文,如同被重新注入能量,开始逐一亮起,光芒虽然不强,却透出一种沉睡了无尽岁月后,逐渐苏醒的、缓慢而坚实的征兆。
突然——
“昂——!!!”
一声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声音来形容的、低沉到震撼灵魂深处的龙吟,自那星光之路的尽头,自门后世界的最深处,轰然传出!
那不是充满暴戾的咆哮,也不是威吓的嘶吼,而是一种古老到超越了语言、近乎世界本源规则鸣响的沉厚吟唱!仿佛来自大地核心的脉动,来自时间源初的叹息。声波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空间!肉眼可见的、细微的黑色空间裂纹,以通天门为中心,在周围的虚空中一闪而逝!远处,早已在连番大战中伤痕累累的山峰,岩体上应声炸开更多深刻的裂缝,巨石隆隆滚落。
青鳞猛地抬起头!并非因为声音的宏大,而是体内龙族血脉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块,剧烈无比地沸腾、震荡起来!耳后那片隐现的龙鳞纹路滚烫灼人,一股源自血脉源头的、难以言喻的悲怆、敬畏与……共鸣感,冲击着他的神魂。“这……这不是人类的力量……甚至不是当代龙族能拥有的气息……”他声音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这感觉……比老龙王血脉记忆中描绘的远古先祖……还要……古老……纯粹……”
陈无戈同样死死盯着那扇门。先祖战魂的投影已然回归沉寂,但他左臂的古纹依旧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余韵。此刻,一种比之前阿烬的呼唤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也更加不容抗拒的召唤感,正从门内那星光之路的尽头,如同潮汐般一波波涌来!那召唤并非针对他的意识,而是直接叩击着他的血脉本源,在唤醒某种蛰伏在基因最底层的、蒙尘已久的记忆碎片。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无尽的战场,崩塌的天空,染血的巨刃,还有……一双于星河尽头凝视的、悲悯而威严的眼眸。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每多等待一秒,阿烬在门后未知的境地里就多一分危险,外面虎视眈眈的七宗就多一分可乘之机,而那股召唤着他的、关乎一切真相本源的力量,也可能再次隐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牵动满身伤痛,却将呻吟死死压回喉底。用断刀作为支撑,他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撑起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伸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新鲜血迹,将那柄陪伴他出生入死、此刻裂纹似乎又加深了几分的断刀,用染血的布条,重新紧紧绑缚在腰间。脚步虚浮,踏在地面的碎砖上有些踉跄,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的星辉之门。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光芒流转的入口。
走过青鳞身边时,这位忠耿的龙族将领抬起满是血污与疲惫的脸,看向他。没有劝阻,没有嘱托,甚至没有言语。四目相对,青鳞只是极其轻微,却又重若千钧地,点了一下头。那点头里,是托付,是认可,亦是同赴未知的决绝。
陈无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他径直走向通天门,走向那片吞噬了阿烬、此刻正发出古老龙吟、并向他发出召唤的璀璨星光。
当他的一只脚踏入那流转的光幕之时,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光芒在他破碎的衣袍上流淌,猎猎作响,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仿佛在迎接归人。
就在他身形即将被光芒完全吞没的最后一瞬,门内剧烈变幻的星光景象,在他眼中惊鸿一瞥——
无尽的星河中央,并非虚无,而是悬浮着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斑驳古朴的青铜祭坛!祭坛呈圆形,边缘刻满与焚天印、与他古纹同源的古老图箓。祭坛上方,阿烬双目紧闭,周身笼罩在柔和的金光之中,静静地悬浮着,仿佛陷入沉睡。她眉心的焚天印已经完全“展开”,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纹路,而是化作一枚复杂无比、缓缓旋转的立体金色印记,悬浮于她额前寸许之处,散发着浩瀚而神秘的气息。
而在那青铜祭坛的最深处,那片被更加浓郁的星光和金色符箓所笼罩的核心——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巨大无比,瞳孔中仿佛倒映着星河的诞生与寂灭,岁月的流淌与凝固。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淡漠,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等待了无数纪元终于看到变数出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