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寻医问药,黑市遇故人(2/2)
“酉时·东区废坊·丙字七号库”
交接:血炼丹(三炉)
交接人:“暴食”常驻执事·王琨
护卫:六人(配破罡弩)
备注:每月初一、十五酉时准时交接,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陈无戈的目光停在“血炼丹”三个字上。
血炼丹——七宗“暴食”一脉的独门秘药,以活人精血为主材炼制,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修为,但代价是损耗寿元。这种丹药极其珍贵,通常只有宗主和核心长老才有资格服用。
而交接时间……
他看了一眼巷口——虽然在地下,但有些摊位挂着简陋的漏刻。现在是申时三刻。
距离酉时,还有两个时辰。
他合上册子,塞进怀里贴身藏好。然后捡起地上一个还没摔碎的玉瓶——瓶身上贴着标签“清心散”,对高热和灵气紊乱有缓解作用。
他拧开瓶塞,闻了闻。
气味纯正,没有异常。
他掰开阿烬的嘴——她的牙关咬得很紧,他必须用一点力气才撬开一条缝。倒了两粒丹药进去,然后用手扶住她的后颈,轻轻按摩喉咙,帮助吞咽。
阿烬无意识地咽了下去。
但脸色没有好转。
那些红色纹路,还在爬。
陈无戈重新抱起阿烬。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他用外衣裹紧她,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不能再让任何人看见她脸上的纹路。
转身,准备离开。
经过商人尸体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摊位后的阴影里,还有几个没摔碎的药瓶。但他没有去拿——黑市的规矩:杀了摊主,可以拿走摊上的东西作为战利品。但他没时间了,而且那些药瓶里,未必有他需要的。
更重要的是——
巷子里其他摊位,全都静了下来。
不是没人,是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那些裹在斗篷里的身影,原本在低声交谈、讨价还价、清点货物,此刻全都转过头,目光投向骨铃铺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靠近。
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摇晃,投下无数扭曲变形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张牙舞爪。
陈无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黑市里,生死常见。但杀了人,就必须立刻离开——因为你不知道死的是谁的人,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复仇者从阴影里扑出来。
他不再停留。
抱着阿烬,快步走出骨铃铺所在的暗巷。
转入主道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有人从阴影里走出,开始翻捡商人的尸体和散落的货物。但没有追上来。
黑市的法则:人死了,东西就是无主之物。谁捡到算谁的。
至于报仇?
那要看死的人值不值得。
显然,这个侏儒商人,还不值得让人在黑市里动手。
陈无戈没有走主道出口。
那里太显眼,而且很可能已经有七宗的眼线布控。
他转向更深的区域。
黑市最底层,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百年前修建的,后来城市扩建,新的排水系统建成,这条旧渠就被遗忘了。但渠底仍然有污水流动,虽然浑浊恶臭,却是通往城外的隐秘通道之一。
渠口被生锈的铁栅栏封着。
栅栏每根铁条都有手腕粗,锈得发红,表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某种黏糊糊的菌类。栅栏与石壁的连接处已经松动,但普通人依然无法撼动。
陈无戈把阿烬轻轻靠在墙边。
然后抽出断刀。
刀身上的血纹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他双手握刀,刀尖对准栅栏与石壁连接处的一个锈蚀最严重的螺栓。
斩!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
刀刃劈下,斩在螺栓上!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螺栓应声而断!铁栅栏向外倾斜,露出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无戈收回刀,抱起阿烬,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绝对的黑暗。
还有恶臭。
不是普通的污水味,是那种混合了腐烂尸体、过期药材、化学废料和某种生物排泄物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气味浓得几乎实质化,像粘稠的液体灌进鼻腔,呛得人眼睛发酸。
脚下是冰冷的污水。
水深及踝,浑浊得看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各种不明物体:破布、碎骨、腐烂的植物、还有偶尔一闪而过的、泛着磷光的虫卵。
陈无戈一手托着阿烬,一手扶着湿滑的渠壁,开始向前走。
水声在狭窄的渠道里回荡,混着他自己的呼吸声,形成一种诡异的节奏。
走了约莫二十步。
前方,忽然出现一点绿光。
不是灯光,不是火光,是某种生物发出的荧光。
光点在远处的水面上缓缓移动,忽明忽灭,像一只漂浮的眼睛。
陈无戈停下脚步。
他屏住呼吸,身体贴紧渠壁。
绿光越来越近。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条鱼。
但不是普通的鱼。它长约三尺,身体扁平,皮肤透明,能看见内部发光的器官和缓慢蠕动的内脏。嘴里长满细密的尖牙,眼睛退化成了两个黑点,额头上却长着一只硕大的、发出绿光的肉瘤。
食尸荧光鲶。
这种生物只生活在极度污秽的水域,以腐烂的尸体和废弃物为食。通常性情温和,但如果被惊扰……
陈无戈没有动。
荧光鲶缓缓游过他面前,绿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他能看见水底堆积的白骨,能看见墙壁上攀附的、长满吸盘的黑色水蛭,能看见——
阿烬的脸。
在绿光的映照下,她脸上的红色纹路显得格外刺目。那些纹路已经爬到了她的眼睑边缘,再往上一点,就会刺入瞳孔。
荧光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游动,缓缓转过头,用那只发光的肉瘤“看”向陈无戈的方向。
陈无戈握紧了刀。
但荧光鲶只是停留了三息,就又缓缓游走了。
绿光渐渐远去,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陈无戈松了口气。
他靠着渠壁坐下——渠壁湿冷滑腻,但他已经顾不上。
把阿烬放在腿上,用外衣裹紧她。她的身体烫得像火炉,呼出的气息灼热,喷在他手臂上,留下细微的刺痛感。
他掏出怀里那本《货物流转记》,借着黑暗,再次翻开。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
不止“暴食”据点的记录,还有其他几处被红笔圈出的地点:
“南区旧窑·亥时”
交易:阴魂木(十斤)
交易方:“贪婪”外门执事
“西区乱坟岗·子时”
挖掘:百年尸王菌
看守:“暴怒”两名内门弟子
……
陈无戈合上册子。
这些情报都有用,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酉时,东区废坊,丙字七号库。
拿到血炼丹,或者至少确认“暴食”执事王琨的行踪,然后——
取血。
他重新抱起阿烬,站起身。
继续向前。
排水渠似乎没有尽头。
陈无戈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没到了小腿。水温低得刺骨,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里。
左臂的刀疤开始抽痛。
不是普通的疼痛,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撕扯、啃咬的剧痛。疤痕边缘的皮肤发红发烫,温度明显高于周围。他能感觉到,疤痕下的肌肉在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这和之前古纹预警的感觉不同。
更……不祥。
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绵绵的,有弹性。
不像石头,不像淤泥。
陈无戈低头。
污水浑浊,什么都看不见。
他试探着用脚尖拨了拨——
那东西动了。
不是随水流漂动,是主动地、缓缓地翻了个身。
然后,一只手,从水底伸了出来。
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指弯曲,做出抓握的姿势,精准地——
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无戈浑身一僵。
不是恐惧,是本能的寒意。
他猛地低头,借着远处荧光鲶残留的微弱绿光,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半埋在淤泥里的人头。
头发像水草般漂散,脸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森白的颅骨和空洞的眼窝。但嘴唇还完整,此刻正咧开一个诡异的、像在笑的弧度。
尸体的另一只手也从淤泥里伸出,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碎布。
布料的颜色和花纹,陈无戈认得。
是程虎的衣服。
老头失踪前穿的,就是这件墨蓝色、袖口绣着云纹的粗布衫。
陈无戈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了一拍。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思考程虎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因为那只抓住他脚踝的手,正在收紧。
力量大得惊人。
指骨几乎要捏碎他的踝骨!
陈无戈咬紧牙关,右脚猛地发力,狠狠一蹬——
噗!
脚踝挣脱的瞬间,带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和腐烂的皮肉碎屑。
他头也不回,抱着阿烬,踩着齐膝深的污水,拼命向前冲!
身后,传来“咕嘟咕嘟”的水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淤泥里爬出来。
但他不敢回头。
不能回头。
冲!冲!冲!
前方,终于出现了向上的台阶。
石阶残缺不全,边缘长满滑腻的苔藓。台阶尽头,是一块厚重的铁盖板——和黑市入口那块一模一样。
陈无戈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单手托着阿烬,另一只手用力推向盖板——
轰!
盖板向上翻开!
夜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无戈抱着阿烬,从排水渠出口钻了出来。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陋巷里。
四周是倒塌的屋檐、断裂的梁柱、半塌的土墙。远处有零星的灯笼晃动,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像鬼火。
更夫的打更声从几条街外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梆。”
三更了。
陈无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深蓝色的夜空,星辰稀疏。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鱼肚白。
寅时。
距离酉时的交接,还有五个时辰。
他调整姿势,让阿烬靠得更稳。她的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线,脸上的红色纹路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像一道道燃烧的伤痕。
然后,他迈步,走出巷子。
朝着东区——废坊的方向。
断刀在他背后轻轻晃动。
刀身上的血纹,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血红色的光。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百丈外,一座半塌的屋顶上。
三道身影,静静站立。
他们都穿着纯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为首的那人手里握着一面铜镜,镜面正对着陈无戈远去的方向。
镜中映出的,不是陈无戈的背影。
而是他怀里,阿烬锁骨处那燃烧的、暗蓝色的火纹。
“找到了。”
为首之人低声说。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通知宗主。”
“目标携带‘钥匙’,正向东区移动。”
“计划……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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