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二重考,心魔现陈父(1/2)
脚下那道骤然裂开的黑色缝隙,并未继续扩大,但它如同大地上睁开的一道冰冷眼眸,无声地凝视着两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陈无戈并未后退,他甚至将重心微微前移,如同扎根于磐石。右手紧握断刀刀柄,掌心粗糙的麻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稍稍驱散了心底因未知而产生的寒意。阿烬的气息就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微弱却异常平稳。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染血的衣角,一个小小的动作,却传递着无言的相伴与提醒。
前方,那位白发龙族老者,缓缓抬起了手中的蛇头骨杖,杖尾悬停在那道黑色缝隙上方一寸之处,然后,轻轻一敲。
“咚。”
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击在灵魂的鼓膜上。
老者的声音随之响起,苍老而平静,如同念诵着古老的箴言:“入此门者,若不能洞见本我真如,勘破虚妄执念,便将永堕幻海,神魂俱销。”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扇被称为“心魔之门”的简陋石门,门前那片灰白雾气骤然剧烈波动起来!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荡开层层扭曲的涟漪!紧接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在没有任何外力推动的情况下,无声地向内缓缓敞开!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通道、房间或任何实体景象。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响的灰白色浓雾。雾气缓缓翻涌,深不见底,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空洞、冰冷与诱惑。
陈无戈知道,这一关,避无可避。这不仅是考验,或许也是解开他心中某些谜团的关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浸透了山谷的微凉与石门后的虚无。他没有回头再看阿烬,只是用身体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然后,抬脚,决然迈入了那片灰白雾气之中。
一步踏出,天旋地转。
眼前的光影瞬间破碎、重组!
脚下不再是山谷的坚硬石板,而是冰凉潮湿、铺着厚重青砖的地面。青砖缝隙里,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如同毒蛇般蜿蜒渗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焦木焚烧后的呛人气味,混合着浓重的铁锈(血)腥气,刺鼻欲呕。
视野前方,是断壁残垣,烧得只剩下焦黑骨架的屋檐无力地指向阴沉天空。半截残破的、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家族徽记的旗帜,挂在倾倒的石柱上,被不知何处来的阴风撕扯着,无力地晃动。
这里是……陈家祖宅的废墟。是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坐而起、汗湿衣襟的场景,是深埋在他记忆最深处、从未亲眼见过却无比熟悉的炼狱。
陈无戈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就在这片废墟中央,一处最为触目惊心的血泊旁,一道身影,正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
那是一个男人。身穿一袭早已被鲜血浸透、颜色难辨的墨色长袍,肩头披着一件象征家主身份的、绣着三山环日图腾的暗金披风,此刻也破败不堪。他的左脸颊上,一道斜斜的、狰狞的旧疤,从额角划至下颌,为他原本刚毅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狠戾与沧桑。而这张脸,与陈无戈自己,竟有六七分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眉眼间的轮廓与坚毅的神色。
男人的腰间,悬挂着一枚碎裂成两半、仅靠丝线勉强相连的青色玉佩——与陈无戈怀中那枚,形制一模一样!绳结松散,仿佛随时会彻底断开。
陈无戈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奔流,冲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一个他从未敢宣之于口、却无数次在心底最隐秘角落响起的称呼,几乎要冲破嘴唇:
“父……亲……?”
那道身影——陈无戈父亲陈擎天的幻象,没有回应这声颤抖的呼唤。他只是用一双冰冷、空洞、仿佛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陈无戈。那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穿透皮肉,直刺灵魂深处。
沉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幻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石摩擦,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漠然:
“你可知……自己为何能活到今日?”
陈无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知道这是幻境,是心魔,是考验……但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那目光中的冰冷太过刺骨。
幻象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继续说道:
“因为……你根本不是陈家的血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无戈的心口!
“那一夜,覆灭来临之际,我将真正的、尚在襁褓中的亲生骨肉,托付死士拼死送出。而你……”幻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陈无戈的全身,“不过是我从乱葬岗的尸堆旁,随手捡来的一个……弃婴罢了。你的血,你的魂,与陈家毫无干系。你,不配唤我一声‘父’。”
“轰——!!!”
陈无戈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体内,那一直给予他力量与感应的古老战魂印记,如同被泼上了冰水,骤然紊乱、黯淡!原本稳定流转的古纹之力瞬间滞涩、溃散,仿佛失去了根基的浮萍!源自《Prial武经》的那股神秘力量,如同退潮般从他四肢百骸急速流逝,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无力感,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掏空!
他身体剧震,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牙齿死死咬住,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
“我……不知真假。”陈无戈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着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睛,“但八岁那年,老酒鬼冻死前,把这块玉佩塞进我手里时,他说——‘这是你爹留下的,最后的念想,也是你的命根子。’”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虚浮,却异常坚定。目光不再躲闪,直直看向幻象:“十二年来,我守着它,走过北境的茫茫雪原,穿过西域的死亡荒漠,背着阿烬,从七宗的刀光剑影下一路逃亡至今!若这流淌在我血管里的,不是陈家的血,那我这十二年来以命相守的,以血相搏的,以‘陈无戈’这个名字活下去所凭借的……又是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铮——!”
他手中一直紧握的断刀,竟自行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嗡鸣!刀身之上,那些黯淡下去的血色纹路,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炭火,骤然泛起炽烈的微光!一股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热流,从刀柄反哺而来,顺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
与此同时,他胸口那几乎要熄灭的战魂印记,仿佛受到了这微弱热流与他不屈意志的感召,猛地一震,暗金色的光芒重新开始凝聚、流转!溃散的古纹之力如同百川归海,重新朝着印记汇聚,虽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开始回流、稳固!
幻象陈擎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但转瞬即逝,重新被冰冷覆盖。他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
“你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说服自己,为了给自己这荒谬的‘继承人’身份,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罢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孤儿,凭什么继承《Prial武经》?凭什么背负‘陈家’这早已被鲜血浸透、被诅咒缠绕的姓氏?你所谓的守护、逃亡、坚持……在真正的血脉与宿命面前,不过是可悲的自我感动!”
陈无戈再次向前一步,距离那血泊与幻象更近。他能闻到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能感受到幻象身上散发出的、宛如实质的绝望与冰冷。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伸出一只手,直指幻象的胸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若真是我父陈擎天,若真有一丝残留的神魂或意念于此,你就该记得!那一夜之后,是谁把我从冰天雪地的尸堆旁抱回去,用快要冻僵的身体给我取暖!是谁在我高烧濒死、胡言乱语时,守了三天三夜,用烈酒和草药吊住我一口气!又是谁,在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丝气息时,用尽全身力气,把这块染血的玉佩,死死塞进我手里,眼睛看着我,直到彻底咽气!”
幻象的眼神,似乎因这连番的质问而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那空洞的冰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痛苦?挣扎?抑或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歉疚?
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刹那,所有的波动尽数敛去,重新被那种程式化的、充满否定意味的冰冷所取代。
“证据呢?”幻象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漠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空口白话,谁都会说。你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你是陈家后人?就凭这块谁都能伪造的玉佩?凭那些不知真假的临终嘱托?还是凭你那点……自欺欺人的执念?”
陈无戈沉默了。
他拿不出证据。
家族早已灰飞烟灭,亲人尽数罹难。他所知道的关于陈家、关于父亲的一切,都来自于老酒鬼零碎含糊的醉话,来自于玉佩密信中语焉不详的记载,来自于血脉觉醒时偶尔闪过的破碎画面。他就像行走在黑暗中的旅人,凭借着一星半点的微光摸索前行,从未见过真正的太阳。
证据?他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绝望感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刹那——
“无戈——!!回来!”
一声清晰、焦急、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的呼喊,如同燃烧的箭矢,悍然撕裂了重重灰白雾气,穿透了幻境的壁垒,直接撞入陈无戈的耳中与心底!
是阿烬的声音!来自现实的声音!
这呼喊声中,似乎蕴含着“焚天”火纹特有的、灼热而纯净的力量!紧接着,陈无戈“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一股狂暴的蓝金色火焰,自虚无中凭空炸开,如同挣脱枷锁的怒龙,狠狠缠绕上幻象陈擎天的身体!
“呃啊——!”
幻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剧烈晃动、扭曲起来,仿佛信号不稳的影像!他那冰冷空洞的眼神瞬间被火焰映亮,里面充满了惊愕与……一丝难以置信。他后续的话语,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力量强行打断、湮灭!
陈无戈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从那种被否定的绝望泥沼中惊醒!他霍然转头(虽然在幻境内并无实际方向),心神瞬间与外界连接——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现实中的阿烬,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焚骨火纹”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爆发,力量疯狂外泄,似乎是为了强行介入这心魔幻境,正在透支她自己!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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