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雷掌退敌,七宗誓追击(2/2)
条件听起来,似乎……“宽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陈无戈抬起头,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动摇,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冷与……讥诮。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阵法的嗡鸣与夜风的呜咽,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说谎。”
三个字,斩钉截铁。
“你从来说话,都如同放屁。”
“十二年前,你带人攻入陈家祖宅,口称‘只诛首恶,余者不究’。结果呢?连尚在襁褓的婴儿、手无寸铁的妇孺都没有放过!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八年前,你们得到‘焚纹’现世的消息,追杀一个刚满月的女婴,跨越三州之地,沿途所过,凡有阻拦或疑似藏匿者,皆屠其满门!这也是‘言出必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傲慢”那张完美却虚假的脸:
“你现在说,让我带着她走?”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半个字吗?”
“我不信你。”
“从你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沾着我族人的血,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虚伪与恶臭!”
“傲慢”脸上的完美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眼神骤然变得森寒无比,如同万载玄冰!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白玉尺!
这是一个清晰无比的攻击信号!
“嗡——!!!”
其余六宗宗主,同时踏前一步!
地面上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全部亮起刺目的红光!空气中的金色光网骤然收紧,密度增加了数倍!整个“困龙阵”的威力,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极致!
陈无戈感到身上的压力陡然暴增!仿佛有无形的万钧重物压在了肩膀和脊背之上!双腿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轻响,脚下的岩石地面,被他的双脚硬生生踩得凹陷下去半寸!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灵力运转的速度,再次大幅减缓!掌心原本就黯淡的雷光,此刻更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知道,这一战,毫无胜算。
七位化神境宗主,在准备充分、威力全开的“困龙阵”中联手……这根本不是凝气境能够抗衡的局面,哪怕他觉醒了《狂雷掌》,哪怕他体内战魂正在苏醒。
但是——
他不是为了打赢这一战而站在这里的。
他是为了……让她活下去。
哪怕只能多活一息,哪怕只能让她恢复一丝爬行的力气,找到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他必须拖时间!用尽一切办法,吸引所有火力,承受所有攻击!
“嗬——!”
陈无戈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低沉如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不顾阵法对灵气的压制,强行将体内残存的、以及血脉深处被战魂印记艰难引动的那一丝丝力量,尽数压向双腿与右掌!
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入地面,腰背挺直如弓!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七宗宗主都微微侧目的动作——
他没有防御,没有闪避。
他将右掌,狠狠地拍向了脚下那片光芒最盛、符文最密集的阵法地面!
《狂雷掌》——残力尽吐!
“轰隆隆——!!!”
尽管威力被阵法大幅削弱,但这凝聚了他此刻全部力量、全部意志的一掌,依旧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银白色雷光涟漪!
雷光与阵法红光激烈对冲、湮灭!
以他掌心落点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地面符文,光芒骤然一暗!数根从地下猛然刺出的、足以洞穿铁甲的尖锐岩刺(“暴怒”的攻击),在雷光扫过的瞬间,轰然崩碎、化为齑粉!
一张从空中浮现、抓向阿烬的墨绿色能量巨手(“贪婪”的符箓所化),被逸散的雷弧撕裂出道道缺口,行动为之一滞!
两道无声无息射向他双眼、能引动心魔与剧毒的幽绿光线(“嫉妒”的偷袭),在触及他身体外围那层微弱雷光护罩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速度大减,最终未能突破!
一击,同时瓦解了来自三个方向的致命攻击!
而陈无戈,也借着这一掌拍击地面产生的巨大反冲之力,以及体内力量瞬间抽空带来的虚脱感,猛然拧身!
《九霄步》残式——风旋!
他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吹动的落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和速度,贴着地面疾旋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另外几个方向袭来的、更为隐蔽阴毒的攻击(“色欲”的摄魂涟漪、“懒惰”的迟缓力场、“暴食”的吞噬漩涡)!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背着阿烬,朝着阵法光芒相对薄弱、符文走向似乎存在一丝间隙的东北方向,发足狂奔**!
不能停!不能想!不能回头!
周伯嘶哑的临终教诲,如同烙印在灵魂上的咒文,在此刻疯狂回响:逃命的时候,别回头看,别停步,别去算还有没有活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跑!活着,才有以后!
“活着就行!” 陈无戈在心中对着自己狂吼!
他的速度极快,即便在“困龙阵”的压制下,依旧远超寻常凝气境修士!脚步在刻满符文的石地上飞速起落,每一次踏下,都精准地踩在符文线条的间隙,或是光芒最为黯淡、阵法压制相对最轻的区域,尽可能避免触发更强烈的阵法反噬。
身后,七道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瞬间升空!
他们没有在地面追赶,而是直接御空而起,从七个不同的高度与角度,如同捕猎的鹰隼,朝着在阵中疾驰的陈无戈,包抄、围堵而来!
“傲慢”冰冷而饱含怒意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自高空中隆隆压下:
“愚蠢!你以为靠这点小聪明,就能在这‘困龙阵’中逃出生天?!”
“此阵乃本座亲手布置,一草一木,一石一纹,皆在本座感知之中!你每一步落下的位置,每一次灵力的波动,都如同暗夜明灯,清晰无比!”
“你护不住她!这阵法之力,连真正的蛟龙都能困杀炼化,你一个区区凡胎,凭什么以为能带着她突围?!”
陈无戈对空中传来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脚下不断变化的符文光影,前方越来越近的阵法边缘光墙,以及背上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呼吸上。
快了!就快冲到阵法边缘了!
那里虽然也有光墙阻挡,但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他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再次被他强行榨取出一丝,尽数灌注于双腿!
速度,再快一分!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至那堵淡金色光墙前,准备不顾一切地硬闯之时——
背上,一直昏迷不醒的阿烬,身体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冰凉而柔软的小手,无力地、却异常准确地,按在了他因疾奔而剧烈起伏的右侧肩头。
一个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笃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极其轻微地响起:
“别……冲……”
“那边……光墙后面……有……陷阱……是……杀阵……”
陈无戈狂奔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绳索骤然勒住,猛地一顿!
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鞋底在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带起一溜火星。
几乎就在他停下的同一瞬间——
“嗡——!”
他面前那堵看似只是阻隔的淡金色光墙,内部陡然闪过一道极其隐蔽、却凌厉无匹的深紫色厉芒!一股足以瞬间重创甚至灭杀凝气境巅峰修士的恐怖杀机,如同潜伏的毒蛇,一闪而逝!
若非他刚才听从了阿烬的警告,及时收势,此刻恐怕已经一头撞了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陈无戈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扭头,看向肩头——阿烬依旧昏迷着,那只小手已经无力地滑落下去,刚才那句话仿佛只是她无意识的梦呓。但她锁骨处,那几乎熄灭的焚龙纹,此刻却极其微弱地、规律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感应、标记着周围的危险。
是焚龙纹!即便在她意识昏迷、力量耗尽的情况下,这古老的纹路依旧保留着一丝本能的灵觉,在与她血脉相连的陈无戈遭遇致命危机时,发出了最后的警示!
“双生共契,血脉同源!” 石壁图谱上的八个字,再次闪过脑海。
没有丝毫犹豫,陈无戈立刻调转方向,不再冲向那致命的“生门”,而是沿着阵法符文光影的走向,朝着另一侧一片符文相对稀疏、光芒也更加黯淡的区域,斜刺里冲去!
他的步伐变得更加谨慎、更加飘忽,不再追求绝对速度,而是每一步都踏在阵法规律的“间隙”或“盲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雷池边缘漫步。
高空中,一直俯瞰全局的七宗宗主,见到陈无戈竟然能屡次避开阵法中最致命的陷阱,甚至仿佛能“预知”危险,脸上终于齐齐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与凝重。
一直显得懒洋洋的“懒惰”宗主,第一次皱起了眉头,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奇怪……他怎么对阵法节点的分布和陷阱的设置,好像……了如指掌?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这不可能!阵法图谱只有我们七人知晓!”
隐在阴影中的“嫉妒”宗主,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中绿芒闪烁:“不是他‘知道’……是那女娃!她身上的‘焚世之引’(火纹),与这古战场的地脉、乃至我们阵法引动的部分地煞之力,存在着某种本源上的微弱感应!她在昏迷中,依然能通过血脉联系,指引他避开最危险的地方!”
“傲慢”闻言,眼神骤然一寒,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开来:“双生共契,果然麻烦……既然如此,那就先废掉这烦人的‘感应’能力!”
他不再等待,双手于胸前急速结印,口中念诵着晦涩古老的咒文!
“嗡——!!!”
阵法最中心,那片光芒最盛的阵眼区域,骤然升起一座由无数血色符文凝聚而成的、半透明虚影囚笼!囚笼不大,却散发着镇压、剥离、禁绝一切灵觉感应的恐怖气息!
虚影囚笼缓缓旋转,锁定了下方正在阵中疾走的陈无戈……准确说,是锁定了他背上昏迷的阿烬!然后,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朝着她的头顶,镇压而下!
陈无戈瞬间察觉到了头顶降临的致命危机!
那虚影囚笼尚未完全落下,一股令人神魂战栗、仿佛要剥离五感六识的诡异力量已经笼罩下来!背上的阿烬,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眉心紧紧蹙起,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休想——!”
陈无戈目眦欲裂,口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不再沿着安全路线迂回,而是猛地加速,体内被压榨到极限的力量再次爆发,朝着前方一片阵法符文尚未完全点亮、中央有一块巨大黑色岩石突兀凸起的区域,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那里,似乎是这片阵法区域中,唯一一块符文光芒异常黯淡、甚至有些区域完全没有符文覆盖的“盲区”!
他不知道那里是否安全,也不知道那块黑色岩石下藏着什么。
但这是直觉,也是唯一可能避开头顶那致命囚笼镇压的路径!
赌了!
他抱着阿烬,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箭矢,悍然冲入了那片符文黯淡的区域,然后纵身一跃,朝着那块凸起的黑色巨石顶端,飞跃而去!
“咚!”
他的双足,稳稳落在了冰凉、粗糙的黑色巨石顶端。
巨石微微震颤。
然而,就在他落足站稳的下一瞬间——
异变,陡生!
脚下这块看似普通、只是位置突兀的黑色巨石,内部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而诡异的“咔嚓”声,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机关,被外来者的重量触发!
紧接着,巨石下方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宽达尺许、深不见底的幽暗缝隙!
一股冰冷、阴森、带着浓郁水汽与淡淡腥味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来自地狱的凝视,自那裂缝深处,幽幽地透射而出,将陈无戈与阿烬的身影,瞬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