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谷中集（2/2）

斩龙台？

“相传是上古时，人族大能斩杀为祸‘天河’的恶蛟凶龙之地。后来被河伯司改造，用于处决、分解某些特别危险或‘不合格’的‘嫁接体’、‘实验品’，以及……处置像我们这样的‘重犯’。”杜杀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血腥气，“那里凝聚的‘斩’念与‘决’意，历经无数杀戮，已形成特殊的‘力场’。陈渡若有关乎‘武曲’的执念碎片，被吸引到那里，不足为奇。”

“那‘破军’呢？”那嵩追问。

“‘破军’主变革破败，破而后立。”杜杀的目光，这次落在了破军身上，“老二的命星，就是‘破军’。他的刀，他的道，便是‘破军’之力的一种体现。至于陈渡的‘破军星’碎片……”他沉吟了一下，“或许，在一切‘变革’的源头，或者……‘破败’的终点。这个，老夫也说不准，或许，当你聚齐前六星时，‘天平枢’自会指引。”

看来，下一步的目标，就是那“斩龙台”了。

“去‘斩龙台’，凶险异常。”柳青把玩着刺剑，阴柔道，“那里不只有河伯司的‘刽子手’巡逻，还有无数被斩杀、分解的凶物残念汇聚成的‘煞’，以及……‘斩龙台’本身可能孕育出的‘器灵’之类的玩意儿。咱们这些人，捆一块儿，够不够填那龙潭虎穴的牙缝，还两说。”

“光靠咱们，当然不够。”杜杀铁手轻轻敲击着膝盖下的铁砧，发出“铛铛”的轻响，“所以，要等。”

“等什么？”

“等‘火’烧起来。”杜杀眼中精光一闪，“河伯司自己，也不是铁板一块。‘星官’们各怀鬼胎，底下人怨声载道。陈渡留下的那些‘暗账’，是个火星子。你们在‘孽秤狱’触动‘复核程序’，惊醒了‘秤灵’，更是在他们心窝里插了把刀。有些人，要坐不住了。有些人，想借这把刀，除掉另一些人。还有些人……”他看向窝棚深处那些隔间，“像我们这样被逼得无路可走的‘渣滓’，也到了该搏命的时候。”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等外面的‘火’烧得够旺，吸引了河伯司大部分注意，我们再去‘斩龙台’，机会才大些。这段时间，你们留在这里，养伤，准备。小兄弟，”他对那嵩说，“试着用你的‘天平枢’，去感应、沟通那些已归位的星魂之力。陈渡把执念给了你，不仅仅是告诉你‘砸’，或许，还留下了‘怎么砸’的线索。”

那嵩郑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销骨窟”成了暂时的避风港。那嵩在崔弦、李墨的指点下，尝试静心冥想，沟通秤砣中已归位的五星之力。每一次沉入意识，他都能“看”到五颗颜色各异的星辰虚影在黑暗中沉浮，感受到“贪狼”的躁动进取、“巨门”的沉稳守护、“禄存”的公养厚德、“文曲”的智慧洞察、“廉贞”的刚正不阿……它们彼此交融，又隐隐指向那尚未归位的“武曲”与“破军”。

破军则大多时间独自待着，擦拭他的刀，或者望着窝棚外永恒的灰暗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苏媚帮着处理和尚手臂的余毒，调配药物。屠万千负责“伙食”，虽然那锅里的东西看起来实在倒胃口。柳青、贺九、冷三娘、文不通等人，则各有各的古怪和沉默，但在这暂时的同盟下，倒也相安无事。

杜杀不常露面，似乎在与外界某些“线”保持着联系，偶尔带来些零碎消息：河伯司内部似乎有不同派系因为“孽秤狱异动”和“暗账泄露风险”而争吵；某些“嫁接场”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有迹象表明，有身份不明者在秘密调查陈渡旧事……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

直到有一天，窝棚那扇用厚重铁皮和骨头胡乱拼凑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响！

不是敲，是撞！力道极大，整个窝棚都晃了一下！

所有在休息或警戒的人瞬间警醒！破军刀已出鞘半寸，杜杀也从深处阴影中走出，铁手五指缓缓收紧。

“谁？！”屠万千提着把巨大的剁骨刀，吼道。

门外，传来一个焦急、嘶哑、带着浓浓血腥气的喊声，用的是恶人谷内部特定的暗语切口：

“开门！‘灶膛’炸了！‘火苗子’蹿出来了！‘看火的’栽了！快！”

“灶膛”指河伯司重要据点或实验场；“火苗子”指出逃的试验品、囚犯或叛乱者；“看火的”指负责镇压的守卫。

杜杀眼神一厉，对屠万千示意。屠万千上前，费力地挪开顶门的粗重铁杠，拉开一条缝。

一个浑身是血、断了一条胳膊、脸上带着惊恐和绝望的汉子，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瘫倒在地，气息奄奄。他穿着恶人谷外围成员的服饰。

“杜……杜老大……”那汉子挣扎着抬头，看向杜杀，眼中是最后的希冀和疯狂，“‘丙字缝’……‘肉芝堂’那边……出大事了！那些‘工奴’……还有好多被关押的兄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全疯了！见人就杀！见东西就砸！他们……他们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正往……往‘斩龙台’方向冲！河伯司的狗腿子拦不住！死伤无数！外面……外面已经乱套了！”

丙字缝暴动？工奴和被关押者发狂冲向斩龙台？

众人脸色骤变！

杜杀一步跨到那汉子面前，铁手按住他肩头，沉声问：“说清楚！什么‘控制’？谁干的？跟‘斩龙台’有什么关系？”

那汉子剧烈咳嗽，吐出几口黑血，断断续续道：“不……不知道……好像……听到钟声……然后……脑子里就多了个声音……叫我们……去‘斩龙台’……毁了那里……说那里……有……有‘钥匙’……打开……真正的‘牢笼’……救……救……”

他话没说完，头一歪，咽了气。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难以言喻的混乱与一丝……被强行植入的、狂热的使命感。

窝棚内死寂。

钟声？又是钟声！孽秤狱的“引魂钟”？还是别的？

控制工奴和囚犯，冲击斩龙台？为了毁掉“钥匙”，打开“牢笼”？

这突如其来的暴动，是巧合，还是……有人趁机点火，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杜杀缓缓起身，铁手捏得嘎吱作响，眼中寒光四射：“看来，‘火’……已经烧起来了。比我们想的，还要快，还要猛。”

他转身，看向那嵩，看向所有人，声音斩钉截铁：

“准备一下。我们去‘斩龙台’。”

“这场乱局，‘武曲星’碎片，还有那所谓的‘钥匙’和‘牢笼’……恐怕都在那里，等着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