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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听涛密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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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里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那并不存在的“涛声”——其实是梦渊里无数记忆碎片流动的低吟。年轻的陈渡坐在那儿,像幅褪了色的旧画,温润,却隔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真切。

“陈……陈伯?”那嵩嗓子发干。眼前这人,比他在“公平秤所”、“雨夜破庙”、“客栈幻境”里见过的任何一个陈渡碎片都要平和,甚至……有种不真实的通透感。

“还是叫我陈渡吧。”年轻的陈渡笑了笑,指了指书案对面的竹椅,“坐。能走到这里,找到‘听涛阁’,想必‘禄存’的纠缠,你们已见过了。”

那嵩依言坐下,秤砣放在膝上,砣身微温,“文曲”星辉的指向正对着陈渡。破军、和尚、苏媚、崔弦、李墨都跟了进来,竹楼不大,顿时显得有些拥挤。破军靠在门边,手不离刀;和尚好奇地打量着书架上的竹简;苏媚目光流转,落在书案那盏油灯上;崔弦黑洞洞的“眼眶”“望”着陈渡,似在辨认什么;李墨则站在众人之后,神色复杂。

“这里……是您当年在河伯司时的地方?”那嵩问。

“是,也不是。”陈渡轻抚着书案上一卷摊开的竹简,“‘听涛阁’确实曾是我在‘文曲科’当值时,整理旧籍、静心修学之所。但眼前这一切,只是我散落的‘文曲星’碎片,结合了那段记忆与这梦渊中驳杂的‘知识之息’,幻化而成。真正的‘听涛阁’,连同里面许多东西,早就在现实中……消失了。”

“消失了?为何?”

陈渡抬起眼,那澄澈睿智的眼底,闪过一丝沉重的阴翳:“因为这里藏的东西,有人不想让它再见天日。”

他站起身,走到一面看似普通的竹制书架前,手指在几处不起眼的竹节上,以一种特定的顺序轻轻叩击。咔哒几声轻响,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加陈腐、却带着奇异墨香的气息涌了出来。

“跟我来。”陈渡当先走了进去。

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甬道,石阶潮湿,壁上嵌着发光的萤石,光线幽暗。走了约莫二十来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的石窟,不大,却极高,穹顶垂下许多钟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水珠,在石窟中央汇成一个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潭周围,散落着十几个巨大的、铁木制成的箱子,有些箱子盖着,有些敞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账簿。

不是普通的账簿。那些册子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竹简、有帛书、有线装纸本,颜色从崭新的米白到朽败的焦黄都有。每一本封面上,都印着或写着不同的标记:有些是河伯司各科各房的印信,有些是古怪的符号,还有些干脆就是数字编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墨香、旧纸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这是……”那嵩震惊地看着这些账簿。

“河伯司,自成立以来,所有‘无法入账’、‘不宜入账’、‘入账后又被抹去’的……暗账。”陈渡的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回荡,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有些是‘善功贪没’的具体流水,有些是‘禄气截留’的去向追踪,有些是‘星官’们私相授受的资源调配记录,还有些……是关于‘怨龙骨’开采、‘嫁接场’实验、乃至‘天河之灵’研究的……禁忌档案。”

他走到一个敞开的铁木箱子前,拿起最上面一本焦黄的线装册子,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清晰的小楷:“你看这里。‘癸亥年七月初九,东城隍庙功德池,收善功三百刻。同日,星官‘禄存’批条,调往‘丙字号缝缝’实验丙七,备注:滋养‘活铁母胚’。’”

他又拿起另一本竹简:“‘戊辰年腊月,南郊乱葬岗‘渡亡’三百二十一具,录无名魂。经‘公平秤’核,可转善功约九百刻。实际入账六百刻,差额三百刻,由‘文曲科’归档,备注:补‘甲字号矿洞’三月前‘怨龙暴动’抚恤亏空。’”

他放下竹简,看向那嵩,眼神里的疲惫和悲悯几乎要溢出来:“看到了吗?不是简单的贪没。这是一个系统。有人用‘善功’‘禄气’这些本该滋养亡魂、福泽世间的‘规则之力’,在暗中喂养着某些东西,进行着某些……他们称之为‘渡世’,实则可能遗祸无穷的‘伟业’。而另一些人,则用这些‘暗账’来修补这个系统运行中产生的‘漏洞’和‘代价’,比如那些死在矿洞、实验里的冤魂,他们的‘善功’被拿来堵窟窿,安抚活人,维持表面的‘平衡’。”

“所以,‘公平秤’称不准,不是因为秤坏了,而是因为……有人把秤,当成了他们私库的‘抽水机’?”那嵩的声音发颤。

“不止。”陈渡摇头,“秤本身,可能从一开始,就被‘校准’到了有利于这个系统运行的状态。‘星官’们掌控着‘星之本愿’的阐释权,他们可以微妙地偏移‘贪狼’、‘巨门’、‘禄存’乃至‘文曲’的倾向,让‘公平’的定义,逐渐向他们的‘大业’倾斜。质疑者,如我,就成了‘坏了规矩’的‘秤手’;顺从者,如文若谦,就成了替罪羊或消耗品。”

石窟里一片死寂,只有水滴落入潭中的清响。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里揭露的庞大、冰冷、精细的黑暗所震撼。

“你当年……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才被……”那嵩涩声问。

“发现,只是开始。”陈渡走到水潭边,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那倒影却模糊不清,“我开始暗中收集证据,想从内部纠正。但我很快发现,牵涉太深,利益太大。我的顶头上司,‘巨门星官’第一个察觉,他警告我,暗示我,甚至许诺我好处,让我收手。我没听。”他笑了笑,有些惨淡,“后来,‘禄存星官’出手了,栽赃,陷害,做得很漂亮。‘巨门’明面上‘公正’处理,判我流放。暗地里,他给了我这个。”

陈渡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一枚小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印章,印章顶端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蜷缩沉睡的异兽,底座刻着一个古篆的“藏”字。

“这是‘守藏印’,”陈渡摩挲着印章,“凭此印,可在河伯司管辖范围内,开辟一处极其隐秘的‘藏室’,隔绝一切常规探查。‘巨门’将它给我,是让我把收集到的证据‘藏’起来,永远不要见光。他说,这是为了‘大局’,为了河伯司的稳定,为了……那或许真能‘渡世’的‘伟业’不至于半途而废。作为交换,他会保我性命,甚至将来或许还有启用我之时。”

“你……答应了?”和尚忍不住问。

“我假意答应了。”陈渡看向石窟里那些铁木箱子,“我用这‘守藏印’,配合我‘文曲’权限和对机关阵法的研究,悄悄将‘听涛阁’地下改造成了这间‘秘藏室’,把收集到的暗账原件、我的调查笔记、还有……从一些‘意外’渠道获得的、关于‘嫁接场’‘怨龙骨’‘天河之灵’的零碎信息,全部转移到了这里。然后,我把‘守藏印’还给了‘巨门’,告诉他东西已毁。”

“他信了?”

“半信半疑。”陈渡道,“但他没有立刻动手。或许他觉得我已无威胁,或许他还在观察,或许……那份‘伟业’到了关键阶段,他无暇他顾。总之,我得了些喘息之机。但我很清楚,这秘密藏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察觉‘听涛阁’地下有异,或者我那魂魄里关于此地的记忆被某些搜魂手段触及,一切都将暴露。”

“所以……你选择了散魂入梦?”那嵩明白了。

“散魂,一为避祸,将最重要的记忆和线索,分散寄托于与各星宿本愿共鸣的执念碎片中,藏于这无人能彻底掌控的梦海。二为聚引,吸引那些同样因这扭曲系统而无法过秤的游魂,暂庇于梦海,积蓄力量,也……等待变数。”陈渡的目光落在那嵩手中的秤砣上,“我将开启这‘秘藏室’的‘钥匙’——那段特定的叩击节奏和机关解法,融入了‘文曲’碎片的本愿灵光之中。唯有持‘天平枢’,点亮前三星,抵达此处的有缘人,方能触发感应,找到‘听涛阁’,进而开启这里。”

他走到那嵩面前,看着那暗金秤砣上已点亮的三处星纹,轻声道:“‘天平枢’,是河伯司初创时,几位真正秉持‘公平’之心的元老所制,代表了未被篡改的、原始的‘衡量’规则。它不仅是寻找我散魂的线索,更是……将来若有可能,用以‘校准’甚至‘重启’那杆‘公平秤’的‘基准器’。现在,它已记录了‘贪狼’的进取与焦虑,‘巨门’的守护与牺牲,‘禄存’的公养与扭曲……接下来,‘文曲’的智慧与掩盖,也将被它承载。”

说着,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嵩手中秤砣“文曲”方位的刻纹上。

指尖与刻纹接触的刹那,陈渡整个由“文曲星”碎片显化的身影,骤然爆发出清冷而明亮的淡蓝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迷雾、照见真实的意蕴!

石窟内,那些堆积如山的暗账账簿,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无数墨迹字符从书页上飘飞而起,如同蓝色的萤火虫,汇聚成一道璀璨的、由知识和真相构成的洪流,盘旋着,呼啸着,最终化作一道凝练的蓝色光河,源源不断地注入秤砣的“文曲”刻纹之中!

秤砣剧烈震动,发出清越的嗡鸣,砣身上蓝色光华流转,“文曲”刻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明亮、饱满!一股浩瀚如海、却又沉静如渊的“知识”与“智慧”的气息,从砣身上弥漫开来,与之前三星的“进取”、“守护”、“公养”之力交融、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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