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河葬 > 第93章 工匪

第93章 工匪(2/2)

目录

雷九指丢开沾满污秽的骨棒,拍了拍手,走到那滩烂泥前,用脚踢了踢,撇撇嘴:“还行,没白费劲。这玩意儿估计是哪个‘润滑池’或者‘废料道’里攒出来的,年头不短了,有点道行。”

他转过身,铜护目镜后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那嵩四人(加上昏迷的花小乙),最后目光落在梅子敬身上,咧嘴一笑:“哟,还有个官老爷?伤得不轻啊。你们这一伙儿,挺杂。”

梅子敬捂着受伤的胳膊,勉强坐直身体,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在此地?又怎知对付此怪之法?”

“嘿,问得好。”雷九指找了块相对干净点的金属废料坐下,摘下铜护目镜,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白泛黄、眼角堆满风霜皱纹的眼睛,“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雷九指!以前在津门码头上吃‘工饭’的,后来……嘿嘿,走了点背字,被‘请’到这儿来‘帮忙’了。”

“帮忙?帮什么忙?”那嵩停下摇晃盒子(盒子在他停止摇晃后,嗡鸣声迅速减弱,恢复平静),警惕地问。

“还能帮啥忙?”雷九指指了指周围这血肉与金属混杂的景象,“修修补补呗。这鬼地方,三天两头出毛病。不是哪根‘肉管子’漏了,就是哪个‘铁疙瘩’卡了,再不就是这些‘油渣聚合体’攒多了堵路。上头那些穿黑衣服的‘爷’(清道夫)只负责‘清理’和‘回收’,这种脏活累活,可不就落到我们这些‘工奴’头上了?”

工奴!又是这个称呼!

“你和那些挖‘根’的矿工……”吴常插嘴。

“一码事,不同地界儿。”雷九指摆摆手,“挖‘根’的那帮,在更深、更‘干’的地方,跟石头和‘怨龙骨’打交道。我们这边,算是‘湿区’或者‘活区’,专门伺候这些‘长’在一块儿的血肉机器和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老子手艺好,勉强混了个‘工头’,管着这片‘戊字号缝缝’。”

戊字号缝缝?看来这样的“缝合”区域不止一处!

“你刚才提到恶人谷……”阎七忽然冷冷开口,目光如刀,盯着雷九指,“你认得我们?”

雷九指嘿嘿一笑,目光在阎七、吴常,以及昏迷的花小乙脸上转了转:“花小乙那小子,脸上那股子‘怨蟾毒’的独门阴气,隔老远老子就闻见了。还有你,阎老七,手上那‘碎骨刃’的路数,跟你们恶人谷‘血手人屠’杜杀早年使的‘断魂刺’有点像。至于这位……”他看向吴常,“一身市井油滑气,手里攥着铁算盘,是恶人谷里专管‘消息’和‘买卖’的‘笑面无常’吴常吧?”

他竟对恶人谷如此熟悉!

“你到底是谁?!”吴常脸色一变,手下意识按向腰间暗器囊。

“别紧张。”雷九指又戴回护目镜,遮住了眼神,“老子跟你们恶人谷,有点旧交情。你们谷里那个喜欢捣鼓机关毒物的‘鬼手匠’薛老西,早年在津门,跟老子喝过酒,换过手艺。他提起过你们几个后生。”

薛老西?恶人谷八大恶人里排行第七,的确以机关毒术和奇巧技艺着称。

“你既是工头,知道怎么出去吗?”那嵩最关心这个问题。

“出去?”雷九指嗤笑一声,“这‘缝缝’是单向的。被丢进来‘干活’的,没听说有能出去的。上面那些‘黑爷’们把守得严实,

他顿了顿,看向那嵩手里的金属盒子,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不过嘛……你们手里这个‘天平枢’,倒是个稀罕玩意儿。老子在这儿混了十几年,见过不少‘遗产’和‘回收物’,带‘天平’印记的,可不多见。这玩意儿,据说是‘河伯司’最早期定‘规矩’的老家伙们留下的,代表‘衡量’和‘代价’。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天平枢?衡量与代价?

那嵩想起档案馆里那冰冷的管理者“谛听”,想起郭槐扭曲的“渡世”狂想,又想起陈伯最后那平静的眼神。他紧紧握住盒子:“这是一个……前辈留下的。雷工头,你说出不去,那此地究竟是何所在?那‘河伯司’,还有郭槐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雷九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他站起身,走到那滩“缝合怪”的残骸旁,用脚拨弄着里面的金属碎片和焦黑肉块,声音低了些:“这儿啊……据老子这些年东拼西凑听来的,像是个……‘嫁接场’,或者叫‘培养池’。”

“嫁接?培养?”梅子敬忍着痛,凝神倾听。

“对。”雷九指点头,“那些穿黑衣服的‘爷’,还有更上头穿黄袍子的‘公公’们,从各处‘回收’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活的,有死的,有半死不活的,还有些根本说不清是啥的‘异常’。然后呢,他们就把这些东西,想办法‘嫁接’到一些……‘基质’上。有时候是这地底本身长出来的怪肉(他指了指周围蠕动的肉质墙壁),有时候是从别处运来的‘怨龙骨’,有时候……甚至是活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目的嘛,老子也不太清楚全貌。但听几个老工奴醉后念叨,好像是为了造什么东西的‘零件’,或者……培养某种能‘沟通’、‘安抚’、甚至‘控制’这地底深处某个‘大家伙’的‘媒介’。郭公公他们,好像管那‘大家伙’叫‘天河之灵’还是啥的。反正,不是什么好路数。死在这儿的人,比外面那污垢井里的渣滓还多。”

沟通、安抚、控制“天河之灵”?培养“零件”或“媒介”?这和郭槐说的“渡世之舟”、“龙骨心”似乎能对上,但更加具体,也更加……邪恶。

“所以,外面那‘龙骨心’,就是用这里‘培养’出的‘零件’或者‘媒介’,嫁接出来的?”那嵩追问。

“龙骨心?”雷九指皱了皱眉,“老子没听说过。不过,这‘缝缝’深处,确实有一条通道,据说通往一个更大的‘池子’,那里头‘养’着些更了不得的东西。你们说的‘龙骨心’,会不会就在那儿?你们就是从那儿掉下来的?”

很可能!

“那通道在哪儿?”阎七问。

雷九指挠了挠头,有些为难:“不好走。得穿过‘丙字号缝缝’,那里比这儿更‘活’,也更危险。而且……”他看了看几人狼狈的样子,“你们这伤的伤,残的残,还带着个昏迷的,怕是闯不过去。”

“无论如何,我们得试试。”那嵩坚定地说。陈伯的线索指向那里,金属盒子(天平枢)也似乎与那里有关,他们必须找到答案,找到出路。

雷九指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嵩手里的“天平枢”,忽然咧嘴一笑:“行吧。看在薛老西的面子上,也看在这‘天平枢’的份上,老子带你们一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丙字号缝缝’,是死是活,看你们自个儿造化。老子只管带路,不管拼命。”

有熟悉地头的人带路,总比他们像无头苍蝇乱撞强。

众人稍作休整,处理伤口。梅子敬自己咬牙将脱臼的胳膊接了回去,疼得满头冷汗。吴常找到一些还算干净的布条,给大家重新包扎。阎七的伤最重,手掌几乎被切断,草草止血后,只能用布条死死缠住。

雷九指则从他那油腻的皮围裙里掏出几个黑乎乎、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小药丸,分给众人:“‘驱秽丸’,这鬼地方污浊气重,含着能提神,防着点那些‘瘴气’入体。”

药丸入口辛辣苦涩,但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精神确实为之一振。

准备妥当,雷九指拎起他那把大扳手,指了指实验室区域后方,一条更加幽深、肉质与金属嵌合更加扭曲、地面上流淌着不明暗绿色粘液的通道。

“走这边。跟紧了,别乱摸乱碰。这‘缝缝’里,有些‘东西’……装死比活的更吓人。”

众人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粘滑的地面,朝着那未知的、更加诡异的“丙字号缝缝”走去。

身后,那滩“缝合怪”的残骸,在暗灰色的光线下,无声地冒着最后的黄烟。

前方通道深处,隐约传来更加清晰的、仿佛无数细小生物蠕动、啃噬、呼吸的混合声响,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得发腻的奇异香气,幽幽飘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