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薪尽(1/2)
那暗紫色的触手来得太急、太猛,挟着腥风恶浪,直如一条从地狱深渊探出的毒蟒,要将那点刚刚聚拢的微光连同持灯人一同撕碎!
“小心!”梅子敬的惊呼与阎七掷出的棱刺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乌黑的棱刺精准地钉在触手前端一个溃烂的吸盘上,发出“噗”的闷响,却没入不深,反而激得那触手狂性大发,去势更疾!
眼看触手末端就要扫中灯笼和那嵩持灯的手臂——
斜刺里,一道青灰色的影子,比触手更快!
是那蓑衣摆渡人!他不知何时已从石阶上消失,此刻竟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嵩身侧的水面之上,双脚仿佛踏着水皮,手中那根乌黑竹篙抡圆了,挟着一股沉重如山的势头,不闪不避,硬生生拦腰砸在那条触手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像是重锤砸在了浸水的牛皮上。竹篙与触手接触的地方,竟然爆开一团暗紫色的腥臭汁液!那来势汹汹的触手被砸得猛地向水面一沉,剧烈地痉挛蜷缩起来,发出一种类似婴儿啼哭又似毒蛇嘶鸣的尖利怪叫!
摆渡人借力向后飘退,依旧落在水面上,竹篙斜指,斗笠下的阴影死死锁定那片翻腾的水域。他砂纸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怒意:
“‘浊涎’……你也敢觊觎‘渡灯’?”
话音未落,被砸伤的触手缩回水下,但周围整片墨绿色的水面都开始沸腾起来!咕嘟咕嘟的水泡不断冒出,破裂,释放出更浓的腥臭。水下那些原本缓慢流转的微光疯狂地乱窜,搅得一片混沌。紧接着,七八条同样粗大、布满吸盘与溃烂伤口的暗紫色触手,猛地从不同方向破水而出,如同狂舞的魔鞭,有的抽向摆渡人,有的卷向石阶上的众人,更有两条直取那嵩手中的渡魂灯!
这些触手不仅力量惊人,速度极快,而且似乎对渡魂灯的光芒有着本能的贪婪与厌恶,攻击之中,竟隐隐带着一股想要将灯火扑灭、将光芒吞噬的疯狂意志!
“结阵!护灯!”梅子敬厉喝,手中官印猛地向地上一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淡金色气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勉强将最近的两条触手阻了一阻。吴常双手连挥,插在石缝里的那些晦暗钉子同时爆开一小团蓝汪汪的毒雾,沾上触手,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令其攻势稍缓。阎七则完全放弃了远程,手持两把尺许长的乌黑短刃,身形如鬼魅般游走,刀刃专挑触手吸盘与溃烂处下手,狠辣刁钻,竟也暂时逼退了一条。
但触手实在太多,太强!李三滑的铁算盘砸上去只溅起几点火星,秦太监更是吓得瘫软在地,只顾抱着头瑟瑟发抖。那嵩死死抱住渡魂灯,在几条触手的狂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灯焰在剧烈的晃动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摆渡人独斗三四条触手,竹篙挥舞间水浪滔天,每一击都沉重无比,将触手砸得汁液横飞,但那些触手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受伤后反而更加疯狂。他砂纸般的声音在激烈的打斗中断续传来:“水底……‘浊涎’的本体……必须……毁掉灯芯……或……更强的‘渡’力……逼退……”
毁掉灯芯?这渡魂灯的灯芯就是他们各自的“念”,毁了灯芯,人恐怕也完了!更强的“渡”力?他们刚刚从木桩中获得的那点微薄共鸣,根本不足以对抗这水中怪物!
就在这危急万分之际——
“咳……咳咳……”
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仿佛穿透了激烈的打斗声和水浪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不是来自石阶上的任何一人。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那艘一直静静停靠在石阶旁的黑沉独木船上,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个人!
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依旧是微驼的背,枯槁的面容。陈渡!
他不是应该在“三更酒肆”里坐着“定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渡坐在船头,就在那盏渡魂灯原先悬挂位置的下方。他看起来比在酒肆时更加虚幻,身形边缘微微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锐利,甚至带着一种燃烧般的决绝。
他看着水中狂舞的触手,看着狼狈抵挡的众人,看着那盏明灭不定的渡魂灯,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根闪烁着深赭色光芒的特殊木桩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不是艾草,而是那半截在酒肆桌上出现过的、土黄色的干枯艾草。
“老伙计……”陈渡对着那根木桩,低声说了三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歉意。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将那半截干枯的艾草,凑到了自己干裂的嘴唇边,然后,轻轻一吹。
没有火星,没有火光。
但就在他吹气的刹那,他整个虚幻的身体,从指尖开始,骤然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暖的、沉静的、仿佛夕阳余晖般的昏黄光芒!这光芒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将他整个化作了一尊燃烧着昏黄火焰的虚影!
“陈伯!!!”那嵩目眦欲裂,嘶声大喊。
陈渡燃烧的虚影,对着那嵩,对着所有人,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微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嘱托,还有一种……终于可以放下重担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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