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河葬 > 第64章 摆渡人

第64章 摆渡人(1/2)

目录

石门在身后合拢的闷响,像最后一声丧钟,敲断了所有退路。黑暗不是寻常的黑,是浓稠的、黏腻的、仿佛有实质的墨,劈头盖脸地罩下来,把眼睛堵死了,把耳朵也塞住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嘶嘶声。

但那两点暗金色的光芒还在。

它们悬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此刻看得更清楚了。不是两点,是两团——模糊的、氤氲的光晕,边缘似乎在缓慢地流动、变幻,如同黄昏时分水潭底折射的最后天光,美丽,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非人感。它们静静地“看”着这群闯入者,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亘古的、冰冷的“存在”。

葛三手中的桃木杖,杖头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温润的白光,像颗小小的、冷清的星,勉强照亮了周围几步。光晕里,能看到脚下是打磨平整的巨大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厚厚的、滑腻的某种黑色苔藓。空气凝滞,阴寒刺骨,带着比门外更浓郁的腐朽尘土气,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层层叠压后形成的、永恒的背景噪音。

秦太监手里的火折子早就灭了,他瞪着眼睛,适应着这极度的黑暗和那两点诡异的金光,声音有些发颤,却强作镇定:“装神弄鬼!什么东西?!给咱家出来!”

梅子敬也掏出了新的火折子,颤抖着手划亮。橘黄的火苗在凝滞的空气里艰难地燃烧着,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和身旁两个“夜不收”紧绷的神情。火光所及之处,能看到他们身处一个极其宽敞的、似乎没有边际的巨大石殿。石殿的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里。四周的墙壁光滑如镜,隐约有巨大而模糊的壁画痕迹,但年代太久,又被湿气侵蚀,根本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地面上,除了他们这群人,空无一物。

“这里……什么都没有?”花小乙低声道,声音在空旷中激起轻微的回音。他手里扣着暗器,眼睛却在四处乱瞟,寻找可能藏宝的地方。

阎七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青石板和黑色苔藓,又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不是苔藓……是‘阴藓’,只在极阴之地、经年累月无人打扰才会生成。这地方……封闭了至少几百年。”

几百年?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那嵩扶着冰凉的墙壁,背后的伤口在葛三的药粉作用下已经不再流血,但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和寒意依旧让他浑身发抖。罗桑紧挨着他,小手冰凉,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那两点金光,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经文。

“那‘摆渡人’呢?”秦太监不耐地尖声道,“葛老道,你不是说有什么‘摆渡人’在等吗?在哪儿?就是这两团鬼火?!”

葛三没有回答。他拄着桃木杖,杖头的白光稳定地亮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两点暗金光芒正下方,仰起头,静静地看着。

随着他的靠近,那两团金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低沉、浑厚、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非人的空洞和苍凉:

“又……来了……”

这声音一响,除了葛三,所有人都骇然变色,下意识地后退,兵器出鞘的声音叮当乱响!

“谁?!谁在说话?!”秦太监厉喝,声音却掩不住惊惶。

“渡过……忘川……需要……船资……”那脑海中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的规则,“汝等……谁渡?”

船资?又是船资!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梅子敬定了定神,壮着胆子朝那金光方向拱手道:“不知尊驾是何方神圣?我等误入此地,并无冒犯之意。若需‘船资’,但请明示,我等……或可筹措。”

“神圣?”那声音似乎低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吾非神,亦非圣……吾乃‘引渡者’……看守此‘岔口’的……旧日残影罢了……”

旧日残影?引渡者?

葛三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石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敢问引渡者,此地所渡,是何因果?所需船资,又是何物?”

那暗金光芒微微闪烁,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此地乃‘业镜台’前,‘忘川’支流一‘岔口’。所渡……是三百年前,一场未尽的‘血祭’……三千童男女的怨魂,被强行拘于此岸,不得往生……船资……需一件能照见‘本心’、沟通‘业力’的‘信物’……”

三千童男女!血祭!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比门外那几百殉葬宫人更加骇人听闻!

秦太监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三……三百年前……血祭……难道是……世宗嘉靖爷年间,那场‘壬寅宫变’后续的……”

“住口!”梅子敬厉声打断他,眼中也满是惊骇。嘉靖帝笃信道教,为求长生,曾听信妖道之言,征选童男童女炼药,引发极大民怨,甚至间接导致了后来的“壬寅宫变”。难道那些孩子的魂魄,竟被拘在了这里?!

葛三喟然长叹:“果然……果然是那桩滔天罪业……以童男女纯净之魂为祭,妄图打开生死之门,窃取阴司之力……逆天而行,酿成如此恶果……”他看向那两点金光,“引渡者,你守护此地,便是要了结这段因果,送那些无辜魂魄往生?”

“是……”那声音道,“然‘信物’失落……‘渡口’封闭……吾亦随之沉眠……今日,‘信物’归来,‘渡口’重开……因果……当了一了……”

信物?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石门方向——那嵌在门上的“多吉扎西”!

难道,那“多吉扎西”,就是能照见“本心”、沟通“业力”的信物?!就是送这三千怨魂往生的“船资”?!

罗桑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看向那两点金光,眼中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是恐惧,是明悟,是深深的悲悯。

“小师父……”那声音忽然转向罗桑,语气似乎柔和了一丝,“你身负‘雪山圣裔’血脉,又持‘觉识信物’至此……你可知……你便是这‘船资’的……‘献祭者’?”

献祭者?!

那嵩心头巨震,猛地将罗桑拉到身后:“不行!他还是个孩子!”

“非关生死……”那声音道,“‘献祭’非是牺牲性命……而是以其血脉为引,以其持信物之‘诚念’为火,点燃‘业镜’之光……照见怨魂‘本心’,化解其执念,助其渡过‘忘川’……然……此过程凶险万分,‘献祭者’心神需直面三千怨魂之滔天怨力与痛苦……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永堕此岸……”

神魂俱灭!永堕此岸!

罗桑的小脸血色尽褪,但眼神中的恐惧却慢慢被一种奇异的光芒取代。他推开那嵩的手,走到葛三身边,仰头看着那金光,用藏语清晰地说了一句什么。

葛三听罢,沉默片刻,翻译道:“他说……‘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我的祖先,曾见证并试图阻止那场罪业,却未能成功。这‘多吉扎西’中封存的‘觉识’,便是祖先留下的指引和……忏悔。我愿承担。’”

祖先?见证?忏悔?罗桑的身世,果然与三百年前那场骇人听闻的罪业有关!

“好一个宿命!好一个承担!”秦太监忽然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石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闹了半天,这宝贝根本拿不定,还得搭上这小喇嘛的命?咱家不管什么宿命不宿命!咱家只要东西!梅子敬!花小乙!阎七!你们听见了?这东西用一次就废了!咱们还争个屁!不如联手,先拿下这装神弄鬼的‘引渡者’,再慢慢炮制这小喇嘛,问出其他宝贝的下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