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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羊肉胡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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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嵩背着罗桑,不敢走大路,专拣僻静小巷,绕了老大一个圈子,直到日头偏西,才摸回羊肉胡同。远远望见自家院门,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可还没走到近前,心又提了起来——院门虚掩着。

他记得清楚,早上出门时,特意嘱咐老苍头闩好门,除非他回来,谁来也不开。

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把背上的罗桑轻轻放到墙根阴影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罗桑已经醒了,虽然还虚弱,但眼神清明了不少,咬着嘴唇点点头。

那嵩拔出短刃,贴着墙根,猫一样挪到院门旁,侧耳细听。里头静悄悄的,连声咳嗽都没有。老苍头年纪大了,好咳两声,这死寂,不像他在家。

他轻轻推开条门缝。天井里那两棵石榴树还在,红果子依然挂着,可地上多了几片不该有的落叶——被人踩过的痕迹。正屋的门也开着条缝。

那嵩心往下沉。出事了。

他回头看了眼罗桑,小喇嘛正紧张地望着他。不能把他留在这儿。那嵩一咬牙,重新背起罗桑,不再隐藏身形,快步走进院子,直冲正屋。

屋里没人。桌椅摆放整齐,茶具还在桌上,可少了老苍头惯常坐着打盹的那把藤椅。地上也没有打斗痕迹。那嵩快步走进里间书房——他最担心的地方。书架上的书似乎被人翻动过,几本讲风水地脉的卷轴摊在桌上。皮尔斯博士那些仪器零件还在,但博士本人不见了。

“老苍头!皮尔斯博士!”那嵩压低声音喊了两声,没人应答。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才离开一天,家就被人摸了。是谁?醇王府?白莲教?还是……袁世凯的人?梅子敬?不,如果是梅子敬,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正心乱如麻,忽然听见外头天井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嗒”,像是什么小石子落地的声音。

那嵩立刻转身,护在罗桑身前,短刃横在胸前。

门外天井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不是老苍头,也不是皮尔斯。

是个女人。

看着三十出头年纪,穿着身水绿色绸衫,外面罩着件半旧的枣红比甲,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插着根寻常的银簪子。面皮白净,眉眼细长,薄嘴唇,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看着有点冷,有点假。她手里捏着块手绢,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嵩,又瞟了瞟他身后的罗桑。

“那大人回来了?”女人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吴侬口音,“可让我们好等。”

“你是谁?”那嵩沉声问,目光扫过她身后。天井里再没别人,院门不知何时又关上了。

“我呀,姓苏,街坊都叫我苏三娘。”女人往前走了两步,倚在正屋门框上,姿态随意,却正好封住了门,“在胡同口开了个小小的胭脂铺子。平日里,没少得老苍头照顾,买些针头线脑的。”

胭脂铺子的老板娘?那嵩心中疑窦更深。这女人虽然打扮普通,可那站姿,那眼神,绝不是什么寻常市井妇人。她手绢底下,恐怕藏着家伙。

“苏老板有何贵干?我家老苍头和一位西洋朋友呢?”

“他们呀,”苏三娘用手绢掩着嘴,轻笑一声,“说是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托我在这儿等等那大人,说那大人今儿个兴许要回来。”她目光又落到罗桑身上,“哟,还带了个小师父回来。这模样……是受伤了?要不要紧?”

她说着关切的话,眼神里却一丝关切也无,反而带着审视和算计。

那嵩知道,这女人来者不善。老苍头和皮尔斯恐怕已经落入对方手中。眼下自己带着受伤的罗桑,硬拼不是办法。

“苏老板费心了。”那嵩稳住心神,“既然老苍头托你等着,想必定有要事。不知苏老板,到底替谁传话?”

苏三娘笑容淡了些,放下手绢,露出手指——十指纤纤,指甲却剪得极短,干净利落。“那大人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她声音压低了些,“有人想见见这位小师父,问他几句话。问完了,人自然还给那大人,老苍头和洋博士,也一根毫毛不少。”

“谁想见他?”

“这嘛……”苏三娘眼波流转,“那大人去了,自然知道。是个那大人也认识的人。”

那嵩心念急转。认识的人?醇王府?秦太监?还是……梅子敬?不对,如果是梅子敬,直接让葛三在土地庙就动手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若我不去呢?”那嵩冷声道。

苏三娘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惋惜:“那大人何必呢?大家和和气气地把事办了,多好。非要闹得鸡飞狗跳,伤了和气,对谁都没好处。再说了,”她目光扫过屋内,“那大人这院子虽偏,可左邻右舍的,眼睛耳朵也多。万一闹出点动静,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比如顺天府,或者九门提督衙门……那大人这身官服,怕是要穿不稳了。”

软硬兼施,话里话外都是威胁。这女人,不简单。

那嵩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老苍头和皮尔斯在对方手里,罗桑又受伤,自己独木难支。

“好,我跟你去。”那嵩道,“但我要先确保老苍头和皮尔斯博士安全。”

“爽快。”苏三娘拍了下手,“人就在我铺子后头歇着呢,好吃好喝伺候着。那大人随我来便是。不过……”她看向罗桑,“这小师父,得一起。”

那嵩护住罗桑:“他受伤了,需要静养。有什么话,问我便是。”

“那可不成。”苏三娘摇头,“要问的话,只有小师父自己知道。那大人放心,问话的地儿不远,就在胡同口。问完了,立刻送回来,绝不为难。”

她话说得轻巧,可眼神里的坚持不容置疑。

那嵩知道,对方的目标就是罗桑,或者说,是他怀里的那个麂皮口袋。自己若执意不让罗桑去,对方恐怕立刻就会翻脸。

“好。”那嵩最终点头,“但我要全程陪同。”

“自然。”苏三娘侧身让开,“那大人,请吧。”

那嵩背着罗桑,跟在苏三娘身后,走出院子。苏三娘随手带上门,动作自然,仿佛真是来串门的邻居。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胭脂铺子就在胡同口,门脸不大,挂着块褪了色的“苏记胭脂”木牌。铺子门关着。

苏三娘掏钥匙开了门,里面果然是个小小的铺面,靠墙两排货架,摆着些胭脂水粉、头油花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她径直穿过铺面,推开后门,是个小小的天井,再往后,是间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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