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暗涌,刀锋(2/2)
“很好。”郭从谦终于转过身,第一次正视柳莺儿。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复杂,有审视,有利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同类气息的吸引。“事成之后,贵妃之位,是你的。”
柳莺儿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忍着下巴的疼痛,绽开一个无比柔媚却带着毒意的笑容:“妾身……谢大人恩典。”
而此刻,与他们仅一墙之隔、位于武库更高一层废弃角楼狭窄夹壁中的石勇,正将耳朵紧紧贴在一根打通了作为传声孔道的旧烟囱壁上。
他整个人如同壁虎般嵌在黑暗里,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连心跳都似乎刻意放缓。残缺的左手紧紧扣着砖缝,右手则按在腰间短刃上,整个人绷成一张随时可以爆发的弓。
郭从谦和柳莺儿的对话,一字不落,透过古老的砖石结构,模糊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弑君。夺权。清理异己。三日后,午时。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箭矢,钉在他的认知里。
他的任务只是保护慕容芷,但眼下这局面,已远不止是“保护”那么简单。郭从谦若真动手,首当其冲要控制或清除的,必然包括身份特殊的慕容芷。而那个柳莺儿提到的“药”和“昏睡不醒”,更让石勇心中警铃大作——他们不仅要夺权,很可能还要李存勖的命,然后再嫁祸于人!
必须立刻通知慕容芷,也必须调整保护策略。
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夹壁中退出,沿着早已摸熟的、布满灰尘与蛛网的废弃通道,如幽灵般滑向凝香阁方向。他的动作轻盈迅捷到了极致,每一次落脚都精确地避开发出声响的可能,对这座庞大宫城阴暗角落的熟悉程度,仿佛已在此生活了数十年。
凝香阁,慕容芷寝殿外廊,丑时末。
一名打着哈欠、看似普通的内侍正靠着廊柱“偷懒打盹”。石勇如同影子般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浮现,一根浸了迷药、细如牛毛的短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其后颈某处穴位。内侍身体一软,向一旁歪倒,石勇早已准备好的“替身”——一个身材相仿、穿着同样服饰、被他打晕的真正内侍——被迅速扶到原位,靠在柱子上,低头仿佛沉睡。而那个被迷晕的,则被拖入阴影深处,捆好塞口。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快得连月光都来不及移动分毫。
石勇自己则戴上那人掉落的帽子,压低帽檐,接过那盏气死风灯,取代了他的位置。他微微侧身,背对可能来人的方向,嘴唇以极细微的幅度开合,用一种近乎腹语的低沉气音,将方才听到的阴谋,简洁至极地送向慕容芷寝殿那扇微微开启的透气窗:
“郭逆,联柳氏,谋三日后午时弑君夺权。药备,伪暴毙。首要控宫闱,娘娘危。石勇在外,已换哨。勿惊,勿动,待讯。”
窗内,一片死寂。
但石勇知道,慕容芷听到了。
他保持着僵硬的“瞌睡”姿势,帽檐下的眼睛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移动的阴影,耳朵捕捉着风声以外的任何异动。他必须在真正的换班哨卫到来前离开,但在这之前,他要确保这道警告已送达,也要确认附近没有其他隐藏的耳目。
凝香阁此刻静谧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一丝虚假的宁静。
而石勇,就像一颗被悄然嵌入这宁静之中的冰冷钉子,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染血的狂风骤雨。他残缺的手指,无意识地再次抚过腰间短刃的刃柄。
三日后。
一切,都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