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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幽兰暗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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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XX章 幽兰暗香

帝后之间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吵,如同投入深湖的巨石,表面涟漪虽逐渐平息,但湖底涌动的暗流,却愈发汹涌而冰冷。紫宸殿那扇厚重的殿门,仿佛一夜之间,隔开的不仅是帝后的寝殿,更是某种曾经紧密无间、如今却布满裂痕的信任与默契。

慕容芷自那夜后,便“病”了。并非真的大病,而是以此为由,免了日常向李存勖的问安,也减少了在公开场合的露面。她将自己关在云秀宫中,除了处理必要的宫务,不再踏出宫门一步。然而,宫中对苏舜卿即将被迁出浣衣局、安置宫苑的传闻,却并未因皇后的沉默而止歇,反而在某种刻意的放纵(或无力压制)下,如同秋日荒原上的野火,烧得更加隐秘而广泛。

李存勖在最初的震怒与独断之后,面对慕容芷这种无声的、却更具压迫感的对抗,心中也并非全无波澜。他隐隐感到一丝理亏,更有一丝被挚爱之人如此激烈反对所带来的烦躁与挫败。但帝王的尊严与那已被勾起的、对苏舜卿复杂难言的情愫(夹杂着旧梦、惊艳、恻隐与某种不甘),让他绝不肯在此时低头。他甚至有意加快了进度,像是要用既成事实,来向皇后、也向自己证明决定的“正确”。

郭从谦在这巨大的压力与夹缝中,如同行走在烧红的烙铁之上。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流露出半点得意。他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审慎,执行着李存勖的旨意。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的一个黄昏,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郭从谦亲自带着两名绝对可靠、由他重金收买(并握有把柄)的内侍,悄然来到了浣衣局。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找到了那位已被他打点过的管事嬷嬷。几句低语,一包沉甸甸的银钱,便让管事嬷嬷板着脸,以“另有差遣”为由,将正在浆洗最后一批衣物的苏舜卿唤了出来。

苏舜卿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她平静地放下手中的棒槌,在浑浊的水中洗净了手,甚至用破旧的衣角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她身上依旧是那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不施脂粉,甚至还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与尘土。但当她抬起眼,看向郭从谦时,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某种冰封已久的东西,在晦暗的天光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没有言语,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默默地跟在了郭从谦身后,离开了这个囚禁她近两年、耗尽了她青春与尊严的肮脏院落。

穿过一道道偏僻的宫门与长廊,路越走越僻静,人迹越见稀少。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云层,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宫墙上。苏舜卿始终低着头,步履平稳,只是偶尔会抬起眼,飞快地扫视一下周围的环境,那眼神锐利如鹰隼,与她在浣衣局时那副麻木顺从的模样判若两人。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小小的、门楣上挂着“兰芷轩”匾额的宫院前。院落不大,只有一进,正面是三间还算齐整的房舍,两侧有小小的厢房,院中种着几丛半枯的兰草和几株晚开的菊花,虽显寂寥,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与浣衣局的污浊混乱有天壤之别。

郭从谦推开虚掩的院门,对苏舜卿低声道:“姐姐,到了。这里僻静,暂时委屈你了。里面东西都备了些,伺候的人……只有一个老实的宫女,叫春杏,嘴笨,但手脚还算利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陛下或许会来。”

苏舜卿的脚步在门槛前微微一顿。她抬眼,目光缓缓扫过这小小的、却象征着命运巨大转折的院落,最后落在郭从谦那张混合着激动、担忧与疲惫的脸上。良久,她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日,苏舜卿如同一个真正的影子,隐没在了兰芷轩的寂静之中。她极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正屋的西间——那里被布置成了一间简陋的书房兼琴室,靠墙有一个不大的书架,上面摆放着郭从谦设法寻来的一些乐谱杂书,以及一把品质尚可的七弦琴。窗下有一张书案,文房四宝俱全。除此之外,屋内陈设极其简单。

那个叫春杏的宫女果然如郭从谦所说,沉默寡言,只是按时送来饭食、热水,打扫房间,从不多问,也不多看一眼。苏舜卿对她也是淡淡的,只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节。

李存勖并没有立刻前来。他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心绪。但他每日都会召见郭从谦,询问的却不再是军国大事或乐曲典故,而是——

“她……可还安顿得下?”

“饮食起居,可还习惯?”

“那兰芷轩……是否过于冷清了?”

“她……可曾问起什么?”

问题琐碎而具体,带着一种与帝王身份不甚相符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关切。郭从谦每次都如实回禀,用词极其谨慎,既不夸大苏舜卿的“感恩戴德”,也不渲染她的“孤苦凄清”,只是客观描述:“苏……苏氏一切安好,对陛下天恩感激涕零,日夜焚香为陛下祈福。”“兰芷轩虽简,然清静宜人,苏氏甚为满意,常于窗下抚琴读书。”“苏氏不曾多问,只言一切听凭陛下安排。”

他的回答,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苏舜卿“恭顺感恩”、“安分守己”的形象,同时也满足了李存勖那份隐秘的、想要掌控与关照的心理。

终于,在苏舜卿入住兰芷轩的第五日,一个秋雨初歇、空气微凉的午后,李存勖来了。

他没有带任何仪仗,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由郭从谦引着,悄然来到了兰芷轩外。细雨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院墙上的苔藓愈发鲜绿。站在紧闭的院门外,李存勖竟罕见地犹豫了片刻,似乎有些近乡情怯,又像是在平复某种复杂的情绪。郭从谦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最终,李存勖抬手,示意郭从谦上前叩门。

门扉轻启,露出春杏那张略带惶恐的脸。她显然没料到陛下会亲至,吓得连忙跪倒。李存勖挥挥手,示意她退下,自己则举步,踏入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院子里很静,只有檐角残留的雨滴,偶尔滴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若有若无的、从正屋方向飘来的、极淡的檀香。

李存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正屋西间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内,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窗户,坐在书案前,似乎正在翻阅什么。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头发松松地绾着,用一支普通的木簪固定。仅仅是一个背影,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苏舜卿”的优雅与沉静,与浣衣局那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罪妇判若云泥。

李存勖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眼神复杂难明。有追忆,有审视,有困惑,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静谧画面所触动的柔软。

就在这时,窗内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来。

当苏舜卿的脸,清晰地映入李存勖眼帘时,这位见惯风浪、心硬如铁的帝王,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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