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白面(1/2)
福府后园,梅枝探墙,红得似凝住的血珠。
尔康蜷在暖阁炕角,青丝披散,额上细汗如雾。
他指节泛白,死死攥住锦被,仿佛那是唯一能拴住他魂魄的缆绳。
“梦儿……给我。”
声音低哑,像钝刀刮过铜镜,每一个字都拖出血痕。
云梦抱膝坐在门槛,月白小袄被雪光映得惨淡。
她手里,是一只鎏金小盒——里头整整齐齐排着三粒乌金丸,外裹薄薄一层白霜。
那是洋药局新熬的“戒毒丸”,用鸦片、莨菪、曼陀罗炼成,以毒攻毒,却须逐日递减。
最后一粒,明晚便该断尽。
“不能再吃了。”
云梦把盒子背到身后,指甲陷入掌心。
“再服一粒,前功尽弃。”
尔康抬眼,血丝织满瞳仁,昔日星眸此刻像两口枯井。
“我只舔……舔一点。”
他竟笑,唇角裂出细口,血珠渗得极慢,“就一点,我受得住。”
云梦猛地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方白绫,死死缠住自己手腕——那上面已有十数道月牙形的疤,痂色尚新。
“你受得住?昨夜是谁拿烛台抵着我喉,嚷着‘不给就一起死’?”
她声音颤得不成调,却一步不退,“尔康,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半月前在流沙谷亲口发下的誓——‘此身许国,不负卿’。你若被白面再擒一次,我们便一起沉下去,谁也别想活。”
窗外,雪片撞纸,沙沙如万蚁噬骨。
尔康忽然暴起,似饿兽扑食,却扑了个空——云梦早将盒子抛出院中。
乌金丸没入积雪,霎时不见踪影。
“福尔康!”
云梦第一次直呼其名,泪却滚得比话快。
“你要恨,就恨我;要骂,便骂我。但今日起,白面一滴也没有。”
她转身,从案端捧来一只粗瓷碗——里头是乌浓药汁,苦甘刺鼻,却无一粒粉末。
“喝了它,”她将碗沿抵到他唇,指尖抖得几乎端不住,“或者,你踏过我尸身,自己去雪里刨。”
尔康睚眦欲裂,喉结上下滚了几滚,猛地挥手——
“咣啷!”
瓷碗碎成几瓣,药汁泼在炕毡,洇出一片黑梅似的痕。
他抱住头,指节扣进发际,声音像从裂缝里挤出:“梦儿……我疼……骨头里有一千只蚁……在啃……”
云梦跪下来,张开臂,把他整个箍进怀里。
她瘦得可怜,却用足全身重量,像藤蔓缠住将倾的老树。
“我知道。”
她贴着他耳廓,一声又一声,“我陪你疼。”
雪光透窗,照出两道交叠的影子,一枚男锁、一枚女锁,在衣襟下相触,叮然轻响——像极远处,流沙谷的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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