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播种人的宿命(下)(2/2)
“晶体哥哥编译出了完整的信息。”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孩子,“静默共鸣者不是自然灭绝的。他们是被观测者‘校准’掉的第一个高等文明。”
“为什么?”苏黎问。
“因为他们发现了真相。”凯拉斯说,“宇宙不是自然演化的。它是一套‘系统’,一套被设计出来、用来测试‘文明存续可能性’的系统。观测者不是神,不是法则,是……管理员。基准模型是系统的筛选算法。”
她指向舷窗外那片扭曲的星域:
“这里就是系统的‘控制界面’之一。静默共鸣者找到了这里,试图破解系统,找到让文明永久存续的方法。但他们失败了。观测者启动了校准程序,将他们从宇宙中抹除。”
“但他们在被抹除前,留下了遗产。”岩石接话,手臂的光芒与凯拉斯的印记同步闪烁,“三把钥匙,三个地点,三个‘系统漏洞’。如果集齐,就能在下次大重置时……创造一条逃生通道。”
“或者说,”楚铭扬补充,“创造一个不被系统筛选的‘异数文明庇护所’。”
舰桥陷入沉默。
真相太过沉重,太过宏大。
宇宙是一场测试?文明是实验品?观测者是管理员?
那么播种人的意义是什么?在别人的实验场里,帮助实验品反抗实验者?
司天辰看着舷窗外那片呼吸的空间,那片被调整过的星空。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黑洞边缘看到的那些可能性分支。
想起弦歌族最后的歌声。
想起萨拉丁说的“让园丁看看什么叫做不一样的烟火”。
想起破烂王说的“活着到达”。
想起28.7%的生存概率。
想起全票通过的红色。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释然的笑。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舰桥里格外清晰,“宇宙是一场测试,我们是测试中的变量。观测者是考官,基准模型是评分标准。”
他看向每个人:
“但你们知道吗?即使是最严格的测试,也会有意外的结果。即使是最完美的系统,也会有无法预测的变量。”
“我们就是那个变量。”
“弦歌族是变量。”
“暮光双生文明是变量。”
“所有选择‘不一样’道路的生命,都是变量。”
他站起身——右半身传来剧痛,但他无视了。他走到舷窗前,左手按在玻璃上,仿佛能触摸到外面那片扭曲的星空。
“播种人的使命,从来不是‘通过测试’。”他说,“是在测试中,证明测试本身的不完整。是在系统中,创造系统无法处理的异数。是在注定的悲剧里,写下属于自己的注脚。”
他转身,看向团队:
“现在我们知道真相了。宇宙是系统,我们是bug,观测者要修复我们。”
“那么,我们的选择是什么?乖乖被修复?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墨影调出导航界面:“目标坐标已锁定,就在这片星域的核心区域。但需要穿越至少三层空间扭曲屏障,每一层都可能触发观测者的防御机制。”
“生存概率重新计算?”司天辰问。
墨影输入最新参数。几秒后:
“穿越屏障的生存概率:7.3%。”
比28.7%更低。
但没有人退缩。
“引擎全开。”司天辰坐回船长座椅,“航线设定,目标:核心区域。我们要去看看,那个‘问题的起源之地’到底有什么。”
可能性号的引擎轰鸣——现在那声音更加和谐,七种文明的技术真正融合成一种全新的、更强大的推进系统。
船体开始加速,驶向那片呼吸的空间。
在舷窗边,青囊的培养罐里,那株幼苗正在快速生长。新的叶片展开,上面浮现出新的图案:这片扭曲星域的几何结构,观测者辐射的光谱,还有……逆鳞的徽章。
生命在记录,在适应,在进化。
在舰桥中央,生命核心球体内,弦歌族的终极和弦数据在缓缓旋转,与船魂“回声”的意识融合,与每个人的生命频率共鸣。
司天辰看着这一切,心中默念着独白——那是他对自己说的话,也是对所有播种人说的话:
“我们播下的种子,可能永远看不到发芽。我们守护的选择,可能最终通向虚无。我们救过的文明,可能依然会毁灭。我们自己的路,可能注定是悲剧。”
“但只要我们还在航行,还在寻找,还在把‘可能性’这个词,从一个星域带到另一个星域,从一个文明传递给下一个文明……”
“那么,这个宇宙就还没有完全被‘注定’。黑暗中就还有微光。绝境中就还有……路。”
可能性号冲破第一层空间扭曲屏障。
船体剧烈震动,但生命核心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一切。
前方,更加扭曲、更加不可思议的景象展开。
星辰排列成巨大的眼睛形状,在虚空中缓缓睁开,注视着这艘闯入的飞船。
那是观测者的注视。
而逆鳞,选择直视那注视。
选择在系统的核心,播下最后的、也是最叛逆的种子。
引擎轰鸣。
船继续前进。
播种人,继续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