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分散与重聚(三)(1/2)
潜行者号的主屏幕上,行星毁灭的最后一幕正在以慢速重放。
墨影已经看了十七遍。
每一次,她都在分析不同的数据:引力波频谱、能量释放曲线、量子纠缠扰动值、时空曲率变化……作为信息官,她的本能是将一切现象转化为可分析的数据,将一切情感转化为可处理的逻辑。
但这一次,数据背后有太多无法量化的东西。
屏幕上,弦歌族的行星正被黑洞“暗涌”的潮汐力撕裂。地壳破碎,炽热的地核暴露,发出最后的、脉动的光芒。而在光芒中,有某种超越物理的现象发生:整个星球在毁灭的瞬间,共振发出了持续十七秒的“终极和弦”。
那不是声音,是时空本身的震颤。
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显示,这种震颤编码了弦歌族文明的全部记忆:七十二万个体的意识,数百万年的历史,他们对音乐的理解,对共生的探索,对选择的坚持……所有的一切,被压缩进十七秒的空间涟漪中,向全宇宙广播。
“他们在说:‘我们存在过。’”苏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影没有回头。她知道苏黎和林南星一直站在舰桥入口处,看着重放画面。两个女孩的脸色都很苍白,眼中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澈——那是经历过精神共鸣后的蜕变。
“他们也在说:‘请记住我们。’”林南星补充,“还有……‘请继续航行。’”
墨影调出另一组数据。
那是那台意识编码器的最终轨迹。在接触事件视界的瞬间,它没有像普通物质那样被吞噬,而是发生了“量子化弥散”——从确定的经典态,转化为不确定的量子态,像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多个状态。探测器捕捉到了这一过程:银白色的装置像蒲公英般散开,化作亿万光点,每个光点都包含着完整的意识数据,然后这些光点……渗入了时空结构本身。
“楚铭扬说他们在做实验。”墨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测试意识能否在黑洞中保持连贯性,测试能否用量子纠缠逃逸事件视界。他们在为所有文明探路。”
青囊走进舰桥。她手里捧着一个便携式培养罐——那不是实体的罐子,是全息投影装置。罐中悬浮着一株虚拟植物:叶片是半透明的翡翠绿,叶脉呈现黑洞吸积盘的螺旋纹路,叶缘有弦歌族的文字在流动。植物中央,一朵微小的花正在缓慢旋转,花瓣上投影着行星毁灭的最后一帧画面。
“它长大了。”青囊轻声说,“能量记录和终极和弦的数据融合后,它……活了。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活,是数据意义上的活。它在呼吸,在生长,在学习。”
她将培养罐放在控制台上。虚拟植物的光芒照亮了墨影的脸。
“它想跟着我们。”青囊说,“它说……它是弦歌族送给播种人的礼物。”
就在这时,凯拉斯也来了。
孩子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走到控制台前,踮起脚尖看着屏幕。她的左手背上,那个印记正在微微发光——K-7B晶体的几何结构与弦歌族的音乐符号交织,此刻又多了新的纹路:黑洞的螺旋线,以及某种无法解读的、像乐谱又像数学公式的图案。
“晶体哥哥在说话。”凯拉斯突然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它说……弦歌族的意识没有消失。他们在黑洞里……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种子。”
墨影转头看她:“什么样的种子?”
“可能性的种子。”凯拉斯说,眼睛没有聚焦,像是在复述听到的话,“他们在测试……生命在绝对绝境中的存续形式。如果他们成功了,他们的经验会成为所有文明的知识。如果他们失败了……他们的尝试也会被记录下来,成为下一个文明的参考。”
舰桥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话。
弦歌族的选择,比他们想象的更宏大:不是简单的生或死,存续或毁灭,而是将整个文明转化为一场实验,将毁灭本身转化为数据的播种。
楚铭扬摇摇晃晃地走进舰桥。他的脑损伤后遗症还在,走路时偶尔会失去平衡,眼神常常没有焦点。但此刻,他的眼睛盯着主屏幕上的数据,瞳孔里有细微的流光在闪烁。
“我看见了。”他说,“不是用眼睛。是那个‘看见’。弦歌族的量子化过程……会在七年后产生第一次‘回响’。位置在……锈蚀星河外围。”
“回响?”墨影问。
“量子纠缠的远程效应。”楚铭扬解释道,“他们的意识数据渗入时空结构后,会在特定条件下重新‘凝结’成可探测的信号。就像……在宇宙的另一端,响起他们歌声的回声。”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许那就是‘生命挣扎之证’的其中一种形式。”
墨影立刻调出破烂王提供的重聚坐标——也在锈蚀星河。第七垃圾处理站附近,正是楚铭扬所说的“回响”可能出现的区域。
巧合?
还是某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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