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弦的抉择（下）（2/2）

“弦歌族文明的……”

“最后一首歌。”

瞬间，整个行星——每一个弦歌族个体，无论是即将远航的蓝光者，还是即将执行仪式的银光者——同时发出了自己的频率。

不是之前争吵的混乱和声。

而是一首完整的、复杂的、充满情感层次的大合唱。

迁徙派的频率激昂而充满希望，像奔向远方的浪涛。

仪式派的频率深沉而充满尊严，像沉入深海的珍珠。

而连接两者的，是那份对彼此的尊重与祝福，像彩虹跨越两极。

那歌声通过意识连接，在重生号医疗舱里回荡。

昏迷的楚铭扬，脑波监测突然出现规律波动——他在昏迷中“听”到了。

岩石的右臂容器中，翡翠绿和暗红色的纹路短暂平静，浮现出淡淡的金色。

凯拉斯在昏迷中微笑，额头的印记温柔发光。

而司天辰，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做了一个“记录”的手势。

墨影立刻启动全频段记录设备。

她知道，这一刻，值得用一切代价保存。

弦歌族的歌持续了十七分钟。

然后，在最高潮处——

方舟舰队同时跃迁。

七十二道蓝光，像逆行的流星，射向深空的不同方向。

意识编码器充能达到峰值，发射。

一道纯净的银色光流，像温柔的泪滴，缓缓飘向黑洞的黑暗深渊。

而那颗行星，在完成这一切后，表面裂缝彻底爆发。

地壳崩解，海洋蒸发，大气被黑洞引力撕碎。

但在完全毁灭前的最后一秒——

整个星球共振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溃。

而是一次完美的、集体的、最后的共鸣。

行星化作了光。

一团温暖的、金黄色的光，持续了三秒，然后缓缓暗淡，被黑洞吞噬。

光消失前，最后一段频率传来：

“再见。”

“记住我们。”

“也请……继续航行。”

连接中断。

苏黎和林南星同时从意识连接状态跌落，两人都脸色惨白，泪流满面，但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们……走了。”林南星轻声说。

“但走得……很完整。”苏黎补充。

医疗舱里，长时间的寂静。

然后，墨影的报告打破了沉默：

“园丁主力舰队，检测到跃迁波动。抵达时间：四小时后。”

“升华者重新集结，数量增加至六艘。预计接触时间：三小时内。”

“萨拉丁发来加密通讯：’掩护时间还剩五十三小时，但莫里斯的舰队不会等。你们必须立刻离开。‘”

雷厉看向司天辰：“船长，命令？”

司天辰的左眼已经闭上。维生监控显示他陷入了深度昏迷——刚才的坚持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青囊检查后，声音沉重：“他需要立即进入医疗休眠，否则撑不过二十四小时。楚铭扬也是。岩石和凯拉斯也需要稳定治疗。”

她看向墨影：“我们现在谁是指挥官？”

墨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按照船长昏迷前的最后指令：记录完成，任务结束。现在……我们该撤了。”

“但船长说过，”雷厉盯着昏迷的司天辰，“播种人的工作，是守护选择权。弦歌族完成了选择。我们的工作……结束了吗？”

“没有结束。”墨影摇头，她的声音带着某种新的坚定，“我们的工作是‘播种’。弦歌族种下了自己的未来——一部分在深空，一部分在黑洞。而现在……”

她看向主屏幕，那里显示着深空中正在远去的方舟舰队光芒，以及黑洞方向那点正在消失的银色光流。

“现在，我们要活着离开这里。”

“把他们的歌……带到更远的地方。”

“那才是真正的‘见证’。”

她转身，面向控制台，声音清晰：

“全舰，准备紧急跃迁。目标：预设安全坐标。动力系统过载运行，所有非必要设备关闭。”

“青囊，让所有伤员进入深度医疗休眠。雷厉，准备防御突围。”

“我们还有三小时。”

“三小时后……”

她停顿，看了一眼窗外的黑暗宇宙，以及其中那点正在暗淡的金色余晖——弦歌族最后的歌。

“三小时后，我们要让逆鳞……”

“继续航行。”

命令下达。

破碎的船，破碎的人。

但任务，还未完成。

因为播种人的路……

从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