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修补火种（下）（2/2）

修补完成。

崭新的、完整的“跨维度共鸣模块”，在数据空间中完整呈现。它像一个发光的、无限自相似的几何结构，每一个细节都凝聚着四个文明的技术智慧，以及一株植物全部的生命。

模块自动压缩、加密，通过尚存的通讯链路，射向弦歌族行星。

传输完成的瞬间，主屏幕弹出来自行星的信息：

“桥已收到。弦歌族全体……致谢。”

“愿你们的航程……永远有光。”

信息下方，附着一张照片——是艾拉，那个淡金色光芒的孩子，站在开始自我修复的中央共鸣塔下，仰头望着天空。她的小手举着，仿佛在向重生号挥手告别。

照片的背景里，迁徙派的蓝光和仪式派的银光，正在融合成一种全新的、温暖的淡金色。

他们找到了第三条路。

代价是——

墨影看向医疗舱的惨状：

楚铭扬昏迷不醒，脑损伤程度未知。

青囊抱着凯拉斯，眼泪无声流淌——她的植物朋友消失了，只留下培养罐里一点点发光的尘埃。

岩石的逃生舱刚刚被回收，他本人重度意识震荡，右臂完全瘫痪。

司天辰……生死不明。

雷厉还在外面苦战，“坚盾”的护盾只剩17%，弹药即将耗尽。

重生号动力系统因持续高负荷运算而严重受损，动力损失40%，维生系统只能维持最低功率。

而三艘升华者狩猎舰，已经突破了重生号最后的近防系统。

一张巨大的、比之前大三倍的意识诱捕网，正在医疗舱的墙壁上“生长”出来——它们这次要一次性捕获所有目标。

墨影站起来，擦去脸上的血迹。她的左耳伤口还在渗血，听觉只剩右耳还能勉强工作。

她走到主控制台前，手指按在一个红色的、从未使用过的按钮上。

那是楚铭扬设计的最后手段：全舰意识过载冲击。

原理是调动重生号所有剩余能量，模拟一次超大规模的神经电脉冲，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意识体。能暂时击退升华者，但也会让船内所有昏迷者的大脑受到二次损伤，甚至可能导致永久性植物状态。

这是同归于尽的选项。

墨影的手指在颤抖。

但当她看到那张越来越大的幽蓝光网，看到网上浮现出的、无数被消化意识的痛苦面容——

她按了下去。

“对不起，大家。”她轻声说。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九小时后。

重生号在黑暗中漂流。

动力系统只剩基础维持，船身多处破损，但还活着。

医疗舱里，青囊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照顾着三个昏迷者：楚铭扬、岩石、凯拉斯。

墨影坐在控制台前，左耳缠着绷带，右耳戴着简易助听器。她在监控外部状况——升华者狩猎舰在意识过载冲击后撤退了，但可能还会回来。园丁萨拉丁的舰船在远处观察，没有靠近。弦歌族行星方向，可以看到零星的光芒在深空中移动——那是开始执行“分裂和弦”的方舟舰队。

雷厉走进医疗舱，他的战斗服上有大片干涸的血迹，但都是他自己的鼻血——意识攻击的后遗症。

“船长……还是没信号。”他的声音沙哑。

司天辰的逃生舱坠入了黑洞吸积盘的外围区域，那里辐射太强，信号完全被屏蔽。救援几乎不可能。

墨影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她的面前，主屏幕上显示着修补完成的火种协议模块，以及一行小字：

“任务完成。代价已支付。”

而在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保存着青囊植物最后留下的数据碎片。

碎片中，有一张简单的、用光点构成的画：

画上是一株小草，在星空下轻轻摇摆。

旁边有一行用生物电脉冲编码的文字：

“告诉凯拉斯……谢谢她让我看到了星星。”

“也告诉所有看见这段信息的人……”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

“在于……是否曾成为某座桥的一部分。”

“哪怕只是一颗小小的……铺路石。”

青囊看着那段文字，眼泪终于落下。

她轻声说：

“你不仅是铺路石，朋友。”

“你是……光。”

窗外，弦歌族的方舟舰队开始跃迁。

一道道光芒，射向深空。

而在黑洞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银色的意识编码器，像一颗逆向的流星，缓缓飞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桥已经建好。

但建桥的人，已经伤痕累累。

逆鳞的第九个小时，结束了。

代价清单，长到让人不敢细看。

但工作……还没完。

因为还有人在等着他们。

在黑洞边缘，在生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