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洞的倒影(下)(2/2)
“我们只求一件事:请给我们完整的真相。不要修饰,不要隐瞒,不要因为我们在场而改变你们的辩论。就像我们不存在一样,继续你们的选择。我们只是……记录者。”
沉默再次降临广场。
年轻的迁徙派和年长的仪式派对视。
他们的光芒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从激烈的对抗频率,转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郑重的频率。像两个在法庭上争吵的律师,突然意识到有史官在记录这场审判。
年轻的迁徙派说(频率中第一次出现了尊敬,蓝色光芒中泛起一丝金色):“那么……请来我们的工坊。看看我们未完成的船,听听我们为什么相信……远方还有值得追寻的星光。”
年长的仪式派说(频率中带着感激,银色光芒更加温润):“也请来我们的圣所。看看我们未完成的编码,听听我们为什么相信……终结也可以是另一种开始。”
他们转身,分别走向自己的阵营。
临走前,年轻的迁徙派回头,光芒闪烁出一句简短而沉重的话:
“六个小时后,日落时分,我们会在这里进行最后一次全体投票。决定……是走,还是留。”
“届时,希望你们还在。”
两人消失在各自的人群中,像两滴颜色不同的水汇入海洋。
雷厉松了口气,手从枪柄上移开,发现掌心全是汗:“他们接受了。暂时。”
“暂时的。”岩石说,他的手臂光芒在缓缓脉动,腕带屏蔽器表面显示能量剩余71%,“他们的分歧比我们从远处感知到的更深。六小时后的投票……可能会决定这颗星球最后时刻是内战爆发,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苏黎和林南星已经开始行动。苏黎走向迁徙派的工坊区,林南星走向仪式派的圣所。她们需要分头行动,在六小时内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技术细节、哲学论证、内部分歧的微妙光谱。
雷厉和岩石分头跟上,保持警戒距离。
空气中,两种截然不同的频率在激烈碰撞——一边是充满干劲但焦虑的工程共振,像即将散架机器的嗡鸣;一边是深沉宁静但悲伤的哲学共鸣,像古老挽歌的低吟。
而在这一切之下,是行星本身发出的、持续的地质呻吟。地面不时传来细微的震动,远处的裂缝在缓慢扩大,天空中的黑洞吸积盘像悬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声地提醒着倒计时的存在。
六个小时。
一个文明,两条道路,数十亿生命。
而逆鳞,将成为这场终极辩论的……记录者。
他们能记录到什么?
他们该记录什么?
更重要的是——当六小时后的投票结束,结果揭晓时,如果他们目睹的是一场内战爆发,或者是一场集体自杀式的仪式执行……
他们能做什么?
或者说,他们应该做什么?
这些问题,像冰冷的钉子扎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但此刻,他们只能前进。
走进光中,走进争吵中,走进一个文明最后的、绝望的、却又无比珍贵的……思考中。
而在重生号上,司天辰站在舷窗前,看着下方那颗逐渐被阴影覆盖的行星。
墨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听觉受损后特有的轻微失真:
“船长,萨拉丁的加密通讯请求。他说……时间不多了。”
司天辰没有回头。
“告诉他,”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深潭,“再给我们六小时。”
“六小时后,我们会给他一个答案。”
“或者……一个更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