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洞的倒影(中)(1/2)
“不……”苏黎从牙缝里挤出字,“再等一下……我们需要……听清楚结构……”
她调整频率,像在狂风中努力睁开第三只眼,尝试锁定具体的思维内容。
碎片化的画面和信息涌入:
——一个年轻的弦歌族工程师(身体发出焦虑的蓝色光芒)在拥挤的地下工厂里吼叫,他身边的虚拟屏幕上,反物质引擎的稳定性参数在17%上下跳动:“材料纯度不够!辐射屏蔽有漏洞!这样跃迁是自杀!”
——一个年老的哲学家(身体发出宁静的银色光芒)在晶体圣殿前低语,他面前的石碑表面,意识编码算法的数据损失率显示为40.7%:“误差累积会扭曲本质……我们需要更纯净的数学语言……”
——两派在破碎的广场上对峙,身体发出的光芒激烈闪烁碰撞,像两群发光的萤火虫在进行殊死搏斗。虽然没有物理接触,但意识层面的冲击让空气都在震颤。
——轨道上的小型飞船互相用瞄准激光锁定,但都没有开火——驾驶员在犹豫,在恐惧,在内心深处问自己:我们真的要对自己人动手吗?
“他们的交流方式……”林南星喘息着说,她的意识在努力解析那些复杂的光频率,“不是语言……是多维频率共振。身体发光的颜色、亮度、脉动节奏、空间分布模式……所有这些参数共同编码信息。像……用整个身体演奏一首极其复杂的交响乐。”
“而且是实时即兴创作的复调音乐。”苏黎补充,她的灵媒能力让她能感知到更深层的结构,“每个个体都在‘演奏’自己的声部,但整体会形成‘文明和弦’。现在……主旋律分裂了。有两个完全不同的主题在竞争主导权,把整个乐章带向混乱的混沌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不同的声音切入了她们的感知。
不是嘈杂的合唱,不是激烈的争吵。
而是一个古老、平和、但带着深深疲惫的单音,像浑浊海浪中的一颗透明水滴。
声音说(不是语言,是直接的概念传递,伴随着温暖的金色光晕):
“外来的意识啊……我听到了你们的‘聆听’。你们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激流,手指在颤抖,但没有收回。”
苏黎猛地睁开眼睛,但意识连接没有断开——这个存在直接在她们的意识中投影:“你是谁?”
“我是……这个文明最初的‘调音者’。也是最后的‘记忆守护者’。我的肉体在三千年前已结晶化,意识上传至星球网络。现在,我是这个垂死世界的……集体潜意识中,唯一还保持清醒的部分。”
声音停顿,仿佛在叹息。金色光晕微微暗淡。
“我的孩子们在争吵。他们都有道理,也都偏激。年轻的眼睛只看到远方的生路,却忘了远航可能迷失方向。年长的心灵只看到终结的尊严,却忘了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抗争。”
“那么……您认为哪个选择是对的?”林南星问,她的意识在金色光晕中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宁。
“没有‘对’的选择。”记忆守护者的声音里有一丝悲哀,光晕泛起涟漪,“只有‘不同’的选择。而文明……在最后的时刻,最可怕的不是选错了路,而是因为害怕选错而不敢选。他们现在不是在辩论真理,是在恐惧中互相撕扯,试图用对方的错误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我们能做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金色光晕缓慢旋转,像在思考。
然后,声音说:“来。来到我们中间。不是作为救世主,不是作为裁判,只是作为……见证者。有时候,仅仅是‘有人在看’,就能让争吵的双方,想起自己原本的样子——不是敌人,而是共同面对绝境的同胞。”
“我们会被视为站队。”苏黎说。
“那就公开声明:你们不站任何一边。你们只想要完整的故事——迁徙派所有的技术细节、计算、蓝图、失败记录;仪式派所有的哲学思考、编码算法、对黑洞本质的猜想、对意识存续的论证。然后……离开,带着故事继续航行,告诉宇宙的远方:曾经有一个叫弦歌族的文明,在黑洞边缘,如此努力地寻找过自己的路。”
“这样……就够了吗?”
“对于将死的文明来说,能留下一个没有被篡改、没有被简化的真实故事,就是最大的慰藉。”记忆守护者的声音变得很轻,金色光晕开始透明化,“我们不需要被拯救。我们只需要……被记住。记住我们不仅仅是黑洞的牺牲品,我们是做出过选择的生命。选择本身,就是存在的证明。”
连接突然减弱。
记忆守护者的存在感快速消退,像是耗尽了维持这次超距对话的最后能量。
“等等!”林南星在意识中呼唤,“我们怎么去?你们的星球正在崩裂……”
“轨道上还有三座完好的太空港。坐标已发送到你们的导航系统。但请快一点……我的清醒时间不多了。当星球的痛苦超过某个阈值,我的意识也会被拉入集体的疯狂……那时,就连最后的调音者,也会走音……”
声音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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