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废墟中的回声（下）（2/2）

然后他说：“既然观众都来了……那就把戏演完。”

“船长？”所有人都一愣。

“墨影，把我们从进入尖塔到现在获得的所有数据——除了晶匠族三个个体的意识状态——全部打包，用公开频道广播出去。发给园丁，发给灯塔，也发给破烂王。”

“包括引力牧者文明的‘视界仪式’记录？”墨影确认。

“包括。包括晶匠族的观测数据。包括那个运行了七万年的未完成计算。”司天辰说，“让他们看到，一个文明为了探索终极问题，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也让他们看到，这个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然后呢？”楚铭扬问。

“然后我们问他们一个问题。”司天辰的声音通过公开频道，传向三艘外来舰船，也传向整个探索小队：

“在你们各自的理念中，引力牧者文明的选择——放弃实体，将意识射向黑洞——算不算‘文明存续’？”

“园丁，你们会修剪这样的文明吗？”

“灯塔，你们会记录但绝不干预吗？”

“代达罗斯……如果你们在场，你们会提供‘技术支持’吗？”

“而我们，逆鳞，播种人……我们的答案是：”

他停顿，看向舷窗外遥远的尖塔，仿佛能看到里面被冻结的三个晶匠族个体。

“我们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意识上传算不算存续，不知道黑洞是否会保存信息，不知道七万年的观测和计算最终会得出什么结论。”

“但我们知道的是：引力牧者文明有权做出选择。晶匠族有权用冻结自己的方式守护问题。而我们现在有权……让这个未完成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

“所以，数据在这里。问题在这里。”

“答案……你们自己找。”

公开频道里，长久的沉默。

然后，园丁观察舰首先回应。不是语音，是一段简短的数据包：

“园丁协会观察记录：检测到高价值文明遗迹及实验数据。根据协议，予以记录，暂不介入。但警告：意识上传技术具有高风险性，可能引发文明存在性危机。不建议扩散。”

典型的园丁式回应：记录，警告，但不立刻修剪。

接着是时序灯塔的侦察舰，回应更简洁：

“时序灯塔观测派记录点：数据已收录。将继续观察后续发展。无进一步评论。”

最后，破烂王的隐形侦察器发来一条私人信息，只有重生号能收到：

“破烂王：精彩。数据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尾款已付清（附：一份真正的安全通道地图，直达求救星系，绕过所有势力）。额外赠品：关于代达罗斯、园丁、灯塔分裂的完整历史记录——等你们活着离开这里，再给你们看。祝好运，播种人。别死得太快，你们太有意思了。”

三艘外来舰船开始缓缓后退，然后几乎同时进入跃迁，消失不见。

他们得到了想要的数据。

而逆鳞得到了……更多问题，和一条生路。

探索小队返回重生号。

穿梭艇驶离尖塔入口时，苏黎回头看了一眼。

球形空间里，三个晶匠族个体依然冻结在那里，守护着运行了七万年的计算，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解答者。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不是解决问题，是保留问题。

不是给出答案，是让问题本身成为遗产。

她轻声说：“再见。”

然后，通道入口缓缓闭合，尖塔恢复成那颗光滑的泪珠，继续在虚空中沉默旋转。

重生号启动引擎，准备跃迁。

下一站：RXJ-1138星系，黑洞“暗涌”边缘，弦歌族的最后时日。

而在医疗室里，凯拉斯额头上的印记，突然剧烈闪烁。

孩子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不属于她的、古老的金色光芒。

K-7B的一块记忆碎片，在尖塔的辐射和刚才的意识共鸣刺激下，终于完全激活。

一段被层层加密的记忆解锁了。

标题是：

“代达罗斯协议：起源记录·最终分歧”

记忆开始播放。

这一次，不再破碎。

这一次，是完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