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拾荒者的赌局（二）（2/2）
“那就拆了陷阱再过。”
楚铭扬笑了：“我喜欢这个答案。”
他看向凯拉斯。孩子已经累得睡着了，头靠在青囊腿上，额头的印记平稳地呼吸般闪烁。
“青囊，”他轻声问，“你说……我们这样算计来算计去，和园丁、和破烂王、和那些势力，有什么区别？”
青囊停下动作，想了想。
“区别在于目的。”她说，“他们算计是为了控制，为了利益，为了观察。我们算计……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继续做我们相信是对的事。”
她抚摸凯拉斯的头发。
“有时候，为了守护光明，你不得不先学会在黑暗中看清陷阱。这不是堕落，这是……清醒。”
楚铭扬沉默，然后点头。
“你说得对。”他闭上眼睛，“让我再睡一会儿。到地方了叫醒我。我需要所有精力来……拆陷阱。”
他沉入睡眠。
梦中，齿轮森林依然在，但锈蚀的区域停止了蔓延。
在森林中央，他看到了一个小男孩——七岁的自己，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和绳子搭建一座简陋的桥。
桥下是汹涌的数据流。
桥上，有几个小小的陷阱：绳结松动，支点不稳。
小男孩仔细地检查每一个绳结，加固每一个支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梦中的楚铭扬，笑了：
“看，陷阱还在，但桥更结实了。”
楚铭扬也笑了。
是啊。
有时候，不是避开陷阱。
是把陷阱变成桥的一部分。
九小时后，工匠之墓出现在视野里。
那不是想象中的破败空间站，而是……一个艺术品，即使在毁灭七万四千年后。
它像一颗巨大的、碎裂的水晶雪花，在星空中缓慢旋转。主体结构是透明的晶体材料，内部有无数通道和舱室，像昆虫的复眼。大部分区域已经破损，裂缝中透出内部闪烁的残余能量光，像垂死生物最后的神经脉冲。
但它的美是残酷的美。晶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不是水冰，是凝固的氧气、氮气和其他气体混合物，在真空中形成诡异的、像珊瑚般的增生结构。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战争留下的伤痕：熔化的晶体边缘，烧焦的有机质残留，还有几十个穿透性的破洞，像被巨兽的牙齿咬穿。
“晶匠族……名副其实。”雷厉在外部侦察小艇里低声说。他和岩石驾驶着方舟号唯一还能分离的小型探测艇，提前两小时出发，现在正绕着废墟外围缓慢飞行。
小艇是墨影紧急修复的，能源只够四小时活动。没有武器，只有基础的扫描器和两套简陋的宇航服。
岩石坐在副驾驶位，右手按在舷窗上。手臂上的金色符号在靠近废墟时开始发光，频率与废墟内部某个区域的能量脉动同步。
“那里。”他指向废墟的“北翼”——如果这个不规则物体有方向的话，“反应堆室方向。有东西在……呼唤。”
雷厉调整扫描器。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北翼深处有微弱的能源读数，还有……生命迹象？
“不可能。”雷厉皱眉，“七万年的废墟，还有活物？”
“不是生物生命。”岩石闭上眼睛，感受手臂传来的信息，“是……意识残留。很多意识，被困在里面。痛苦，愤怒，困惑。”
他顿了顿。
“还有……求救。”
就在这时，扫描器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
不是来自废墟内部。
来自废墟背面，一个被巨大晶体结构遮挡的阴影区域。
一艘飞船。
雷厉立刻放大图像。
那是一艘造型优雅但明显受损的飞船，大约五十米长，外壳是银灰色，表面有精细的几何蚀刻纹路。它静静地泊在废墟的一个凹陷处，像一只受伤的鸟在岩缝中蜷缩。
飞船侧面有一个标志：一个被橄榄枝环绕的眼睛。
“时序灯塔。”雷厉低声说，“观测派的侦察舰。他们已经到了。”
岩石睁开眼睛：“埃尔文指挥官？”
“不一定，但肯定是观测派的人。”雷厉快速操作扫描器，尝试获取更多信息，“飞船处于最低功耗状态，外部无活动迹象。可能在里面探索，也可能在观察。”
他看向岩石：“墨影的预测成真了。灯塔的人确实来了。”
“园丁呢？”
雷厉调整扫描器波段，寻找生物能量特征。几秒后，在废墟的另一侧——与灯塔飞船几乎对称的位置——扫描器捕捉到微弱的、类似植物的能量信号。
“那里。”他标记坐标，“生物能量特征，高度有序，与自然生物不同。是园丁的观察哨，伪装成废墟的增生结构。”
“两方对峙。”岩石说，“都在观察，都在等待。”
“等待什么？”
岩石摇头，但手臂的光芒更强烈了。
“等待……有人触发核心区域的东西。等待废墟的‘记忆’被激活。”
他看向废墟深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晶体。
“工匠之墓……不只是一个废墟。它是一个巨大的意识储存器。晶匠族在毁灭前，把他们整个文明的记忆都封存在这里。谁激活了它，谁就能获得七万年文明的全部知识。”
雷厉倒吸一口凉气。
“那破烂王知道这个吗？”
“他知道一部分。”岩石说，“所以他想要暮光文明的数据做对比研究。不同文明的意识网络结构，对他理解如何安全提取这里的记忆有帮助。”
“而我们……”雷厉苦笑，“成了他投石问路的石头。”
“现在石头要自己选择落点了。”岩石说，“墨影的路线规划出来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墨影的声音：“已收到你们的扫描数据。路线已更新。避开园丁和灯塔的观察点，从废墟‘底部’切入——那里有个裂缝，直通能源储备库的后门。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那个裂缝附近，有第三个能量信号。”墨影的声音有些凝重，“未知第三方。信号特征……确实像静默共鸣者遗物猎人。但更古老，更……怪异。”
她将图像传到小艇屏幕上。
在裂缝入口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像卵石般的物体悬浮着。大约三米直径，表面粗糙，颜色与废墟晶体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扫描器显示：那东西内部有高能量反应，而且外部有一层微弱的时空扭曲场——类似静滞场，但更精细。
“那是什么？”雷厉问。
“不知道。”墨影说，“但我建议……绕开它。”
“有别的路吗？”
“有，但更危险。要穿过一片结构不稳定区，可能触发废墟的整体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