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猎手的低语（下）（2/2）
“它在……提纯。”青囊喃喃，“吸收敌人的攻击，转化为自己的养分，然后结出……某种‘解药’或‘抗体’？”
她不知道。
但她小心地将果实采摘下来，放入低温储存罐。这可能很重要。
凯拉斯在意识攻击结束后沉沉睡去。孩子累坏了，但印记的光芒稳定而柔和。青囊检查她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甚至比之前更好——仿佛刚才的危机反而“锻炼”了她的意识承受力。
轮机舱里，司天辰在检查岩石的手臂。
那条手臂现在平静下来，光芒内敛，但司天辰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的能量比以前更强了。而且手臂表面的纹路发生了细微变化——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像古文字般的金色符号。
“那些符号是什么？”司天辰问。
岩石摇头：“不知道。但当我接触到侦察舰里的那个意识碎片时，它们就出现了。手臂说……这是‘解锁’。”
“解锁什么？”
“更多的能力。还有……记忆。”
岩石将他在侦察舰里看到的、关于静默共鸣者记忆的事情告诉了司天辰。关于坐标，关于那个留下的信息。
司天辰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个坐标，记下来。等我们活过这一关，再去探索。”
“你觉得……我们真的是‘被选中’的吗？”岩石突然问，“被代达罗斯，被静默共鸣者，被……某种更大的计划？”
司天辰看向舷窗外。RXJ-1138星系的星光扭曲成诡异的光环，黑洞“暗涌”在远方吞噬着一切。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即使是被选中，我们也有选择如何回应的权利。这就是播种人的核心，不是吗？”
岩石点头。
是的。
选择的权利。
即使前路是黑洞，是追兵，是未知的秘密和陷阱。
他们选择了继续前进。
这就够了。
墨影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打破了沉默：“传感器部分恢复。检测到能源站坐标方向有微弱能量信号。可能是……求救文明派出的侦察器，也可能是别的。距离我们还有六天航程。”
六天。
在寒冷、饥饿、伤病中，再撑六天。
司天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肺里像冰刀一样划过。
“调整航向。”他说，“全速前进。”
“我们没有‘全速’了。”墨影冷静地指出，“当前速度是最大漂流速度的120%。再加速，结构会解体。”
“那就120%。”司天辰说，“如果解体，至少我们死在朝目标前进的路上。”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同意。”
是楚铭扬。
他从昏迷中苏醒了。
医疗室里，青囊惊喜地看着病床上睁开眼睛的工程师。楚铭扬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晰。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敲击，像在输入看不见的代码。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楚铭扬说，声音嘶哑但带着笑意，“梦到一个齿轮森林。我在里面……修东西。然后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青囊问。
“明白为什么园丁的药救了我，但没完全治好。”楚铭扬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生物纳米机器……在改造我。不是坏事。它们在让我……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极端环境。适应辐射。适应……意识能量。”楚铭扬握紧拳头，“苏黎和林南星刚才遭受攻击时，我‘感觉’到了。不是用精神力，是用……身体。我的细胞在记录那种攻击的频率，在学习如何防御。”
他看向青囊：“把植物果实的扫描数据传给我。我想……我能分析出点什么。”
青囊立刻照做。
楚铭扬看着数据流在眼前虚拟屏幕上滚动，眼睛越来越亮。
“果然……”他喃喃，“植物在做的，和我身体在做的……是同一件事。吸收敌对能量，分析，适应，进化。这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
他抬起头，看向舷窗外遥远的星光。
“我们可能不需要等到能源站。”楚铭扬说，声音里有一种工程师发现解决方案时的兴奋，“如果我们能活用到手头的资源——我的身体，岩石的手臂，青囊的植物，凯拉斯的印记——我们也许能自己‘长’出活下去的方法。”
司天辰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具体方案？”
“给我十二小时。”楚铭扬说，“我需要和墨影合作建模。但核心理念是：将我们每个个体的‘异变’视为一个生物技术模块，然后将这些模块整合，形成一个临时的、能自我维持的生态系统。像……共生体。”
“成功率？”
“不知道。但比等死高。”
司天辰笑了——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笑，笑容很淡，但真实。
“那就去做。”他说，“全船资源，随你调用。”
“我需要岩石来医疗室。”楚铭扬说，“还有凯拉斯。我们需要……连接测试。”
“明白。”
命令下达，方舟号继续在黑暗中漂流。但这一次，船内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希望——希望太奢侈，是可能性！
青囊的植物在角落静静生长，紫色的果实在储存罐里发出微光。
岩石走向医疗室，手臂上的金色符号在昏暗中闪烁。
凯拉斯在睡梦中呢喃，印记的光温暖着周围一小片空间。
苏黎和林南星在昏睡中恢复，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雷厉在通道里巡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墨影在舰桥计算着无数种可能性，屏幕的光映亮她专注的脸。
楚铭扬在病床上，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构建着疯狂而美丽的蓝图。
司天辰站在舷窗前，看着RXJ-1138星系的光环。
他想起了暮光文明的托兰说过的话：
“愿你们的梦，也永远自由。”
现在，他们的梦不再是自由的。
他们的梦，正在成为现实。
成为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本能。
成为在黑暗中互相连接的羁绊。
成为……播种人存在的证明。
方舟号，这艘漂流棺椁，开始长出新的生命脉络。
而在前方，黑洞边缘，一个文明正在等待见证者。
狩猎刚刚开始。
但猎物，已经学会了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