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手的低语（上）（2/2）

苏黎漂浮在房间中央，双手虚按在太阳穴上。她穿着多层衣物，最外面是司天辰给她的那件深蓝色毛衣，袖口已经磨损起毛。长发在失重中散开，像黑色的水母触须。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

“左舷……三十度方向。”她轻声说，声音通过意识共鸣直接传入林南星脑中，而不是通过声带振动，“距离……大概五百公里。一艘小型侦察舰。它在释放……意识探针。”

林南星在她对面，背靠着墙壁固定自己。她的状态更差，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暮光星系的信息风暴给她留下了深层的精神创伤，现在每一次使用能力都像在撕裂未愈合的伤口。

“探针的频率……在调整。”林南星回应，意识声音虚弱但清晰，“他们在寻找我们的‘共振频率’。像调收音机……找到正确的频道，然后……入侵。”

两人共享着感知。

在意识层面，升华者的探测不是光也不是波，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基于生命本质的“共鸣搜索”。每一个有意识的生物都有独特的意识频率，像指纹。升华者的技术能扫描这种频率，然后发射与之共振的“意识诱饵”——一种模拟目标渴望、恐惧、记忆的精神信号，引诱目标主动敞开意识防御。

一旦成功，他们就能植入指令，或者直接……拖走意识的碎片。

“他们在模仿。”苏黎突然说，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模仿……童年记忆。我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在叫我回家吃饭。”

“那是陷阱。”林南星咬紧牙关，“别听。”

“我知道。”苏黎的额头上渗出冷汗，瞬间冻成冰珠，“但声音……太真实了。他们怎么会知道我母亲的……”

“他们在读取你的表层记忆。”林南星说，“意识探针接触到你的精神外围时，会像镜子一样反射你最脆弱的部分。别对抗，别回应，像石头一样……空白。”

但说比做容易。

苏黎的脑海中，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大脑皮层生成的幻觉音轨。她闻到厨房里炖汤的香气，看到夕阳从窗户照进老房子的木质地板，感觉到母亲粗糙但温暖的手抚摸她的头发……

“黎黎，该回家了。饭要凉了。”

眼泪从苏黎紧闭的眼角渗出，在失重中凝成晶莹的泪珠，漂浮在空中。

“不……”她喃喃，“那不是真的……母亲已经……”

“苏黎！”林南星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来，“他们在利用你的悲伤！切断共鸣！”

苏黎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银色的光——那是她的灵媒能力在应激状态下的显现。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肺里冻得生疼，但疼痛让她清醒。

“我没事。”她说，声音恢复了冷静，“但他们……不只针对我。”

她将意识感知延伸到飞船其他区域。

然后她“看”到了——

三张无形的意识之网，从三个方向包裹着方舟号。网由无数纤细的、几乎不可见的意识丝线编织而成，每根丝线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扫描着飞船内每一个生命体的意识特征。

其中两张网，正聚焦在她和林南星所在的休息室。

但第三张网……更小，更精细，正悄悄探向医疗室。

目标：凯拉斯。

“青囊！”苏黎通过通讯器急喊，“他们找到凯拉斯了！准备——”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第三张意识网，突然改变了频率。

从温柔的、诱饵式的探测，变成了尖锐的、攻击性的——

意识穿刺。

医疗室里，凯拉斯突然尖叫。

不是痛苦的尖叫，是恐惧的、被入侵的尖叫。她漂浮在空中的身体剧烈抽搐，小手紧紧抱住头部。额头上的印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碎的晶体碎片在高速旋转。

“凯拉斯！”青囊立刻解开安全带，用力一蹬墙壁，像鱼一样游向孩子。

但她还没碰到凯拉斯，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推开。不是物理上的推力，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排斥力——凯拉斯的意识在应激状态下自动形成防御屏障，无差别地推开所有接近的存在。

青囊撞在对面墙壁上，背部传来剧痛。她在失重中旋转了几圈才稳住身体。

“凯拉斯，看着我！”她喊道，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颤抖，“我是青囊阿姨！看着我！”

孩子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没有聚焦。她的目光穿透青囊，看向虚空中的某个点。嘴里喃喃着什么，不是通用语，也不是暮光族的语言，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带有晶体共鸣音节的语系。

“碎片……在燃烧……他们在烧记忆……”凯拉斯的声音变了，夹杂着少年男性的回音——那是K-7B的碎片在通过她说话，“升华者……想要静默共鸣者的遗产……他们不知道……那会毁了……”

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