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无声的见证者（下）（2/2）

她看向凯拉斯：“特别是她。那艘飞船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取样活动，都集中在医疗舱方向，集中在孩子身上的印记波动。”

凯拉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紫色眼睛看向舷窗外那个方向。她额头上的印记闪烁了一下。

孩子轻声说：“有人在……看着我。不是园丁的眼睛。是……更饿的眼睛。”

“饿？”苏黎问。

“想吃掉……我的梦。”凯拉斯抱住自己的玩具石头，“想把梦……变成他们的梦。”

升华者。

追求纯粹进化，排外到极致的文明。

在他们眼中，暮光文明在火种协议催化下产生的“意识变异”，凯拉斯身上融合的静默共鸣者印记，甚至逆鳞团队本身在绝境中展现的“非理性团结”，都是值得“收集”和“分析”的“进化素材”。

他们可能不会像园丁那样直接攻击。

他们更可能……试图“采集”样本。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司天辰下令，“岩石的接触尝试成功了吗？求救信号发出去了吗？”

墨影检查信标的信号流：“确认成功。求救信息已经混入园丁的数据流。但无法确认是否会被发现，更无法确认谁会来救援，什么时候来。”

“那就继续执行原计划。”司天辰说，“利用园丁药品提供的额外能源，尝试启动最低功率的推进器，向最近的中继点移动。同时，密切监控升华者的动向。”

楚铭扬挣扎着重新坐到工程控制台前。他的状态好了很多，但依然虚弱。“我可以尝试重新分配能源，让推进器运行……但只能提供很小的加速度。到达最近的可能有救援的区域，需要至少……三百小时。”

“总比等死强。”雷厉说。

“还有园丁的信标……”林南星担忧地看着窗外，“它们会跟着我们吗？”

墨影分析信标的行为模式：“它们在执行预设任务：监测标记目标。只要我们移动，它们应该会跟随，维持观测距离。”

“那升华者呢？”

“无法确定。但根据他们的行为模式……如果他们真的对凯拉斯或我们感兴趣，很可能会尾随。”

舰桥内气氛沉重。

时序灯塔纯净派的追杀令。

升华者的虎视眈眈。

园丁的持续监视。

而他们自己，只剩一艘重伤的飞船，一群伤痕累累的人，和不到五十二小时的氧气。

但至少……

他们还活着。

还有一丝渺茫的救援希望。

还有彼此。

司天辰看着他的团队，看着这些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的同伴，看着窗外那三颗旋转的园丁眼睛和远方那艘隐形的升华者侦察舰。

他知道，从暮光星系离开后，他们的处境不会变好，只会变得更复杂、更危险。

但这就是播种人的道路。

不是安全的花园小径，而是充满荆棘与陷阱的荒野。

他们播下了种子，也引来了猎人。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片荒野中，继续活下去，继续播种。

直到……

直到种子长成森林，或者猎人将他们捕获。

“启动推进器。”司天辰最终说，“设定航向，锈蚀星河边缘。我们回家——如果还能回到那里的话。”

楚铭扬输入指令。

方舟号残存的推进器发出微弱的、像是叹息般的嗡鸣。飞船开始缓缓加速，速度慢得可怜，像一位重伤的老人蹒跚前行。

三个园丁信标同步调整位置，保持着完美距离，继续它们的观察任务。

而在后方那片“过于平滑”的空间中，珍珠白色的升华者侦察舰，也开始了微不可察的移动。

它像影子般跟在方舟号后方，保持着精确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像一位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最佳的下手时机。

方舟号拖着残躯，驶向黑暗。

身后，是刚刚见证了一场文明重生的暮光星系。

身前，是未知的深空，以及隐藏在深空中的猎人与救赎者。

而船上，那株来自枯萎花园的植物，在青囊的培养罐中，长出了第三片叶子。

叶子边缘，除了暮光族晶体般的银色光边，又多了一缕淡淡的、像园丁能量脉络的绿色纹路。

它也在记录，也在生长，也在适应这片残酷又美丽的宇宙。

无声地。

见证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