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园丁的审判（2/2）

“那么真实的选择是什么？”守望者反问，“告诉五亿个体，你们还有一百年可活，但这一百年里，资源会越来越少，环境会越来越恶劣，你们会为了一口净水、一块食物互相厮杀，父母会看着孩子死去却无能为力，爱人会在绝望中背叛彼此？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真实’？”

“至少那是他们的真实！”苏黎也加入，尽管每说一个字都头痛欲裂，“至少他们有权利选择在真实中愤怒、挣扎、寻找渺茫的希望，而不是在你编织的谎言中‘幸福’地消散！”

守望者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而是……感到悲哀。

“你们还太年轻。”最终他说，“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挥舞着从工具箱里找到的剪刀，以为自己能修剪世界，却不知道剪刀有多锋利，也不知道花园有多脆弱。”

他的光芒开始收缩、凝聚，变得像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般耀眼。

“你们带来的‘火种’——那个允许变量、拥抱混沌的协议——在你们手中不是希望，是瘟疫。你们今天在暮光星系引发的现实扭曲，如果扩散，会感染整个星区。其他文明会被这种‘无序的可能性’吸引，放弃秩序，拥抱混乱，最终在自我矛盾的逻辑中崩溃。”

“你们不是播种人。”守望者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你们是混沌的传播者。而混沌，最终会吞噬一切，包括你们自己。”

通讯突然中断。

屏幕变黑。

下一秒，刺耳的战术警报响彻舰桥——不是方舟号自己的警报，它已经发不出警报了，是墨影的个人终端在尖叫。

“园丁舰队改变目标！”墨影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冷静，“他们放弃了对暮光行星的‘修剪’……现在全力锁定我们！能量读数飙升！他们要彻底摧毁方舟号！”

舷窗外，六艘园丁飞船的阵列开始变化。它们从优雅的贝型缓缓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像植物根系又像机械结构的发射器官。那些器官开始充能，不是绿色的柔和光芒，而是刺眼的、带着毁灭性波动的白金色光芒。

“那是……”楚铭扬挣扎着坐起，盯着屏幕上的能量分析，“纯粹的物质解构光束！不是意识层面的攻击，是物理层面的彻底抹除！他们要连人带船，从原子层面拆解我们！”

“防御？”司天辰问。

雷厉苦笑：“船长，我们现在连层铁皮都不剩了。”

墨影快速计算：“解构光束充能时间……四十五秒。命中后，方舟号会在0.3秒内被分解为基本粒子，连残骸都不会留下。”

四十五秒。

所有人都知道结局了。

林南星和苏黎握紧了彼此的手。她们不再害怕，只是……遗憾。遗憾看不到暮光文明会怎么用那五十年。遗憾看不到自己播下的种子会不会发芽。

楚铭扬躺回担架，闭上眼睛。作为工程师，他脑子里最后的念头是：“早知道应该把引擎设计得更漂亮点……”

岩石用仅存的左臂，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吊坠——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握在手心。

雷厉站到司天辰身边，像个忠诚的卫士。“下命令吧，船长。至少死得像样点。”

司天辰缓缓站起。

他看着舷窗外那些即将发射毁灭光束的园丁飞船，看着远处那颗垂死的暮光行星，看着这片他们试图拯救、却最终要葬身于此的星空。

他没有下令反击——没有可用的武器。

没有下令逃跑——没有可用的动力。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平静但能让舰桥每个人都听见的声音说：

“所有逆鳞成员，听我最后指令。”

“挺直腰杆。”

“睁开眼睛。”

“记住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不是混沌的传播者。我们是播种人。今天，就算我们死在这里，暮光文明会记得，曾有一群外来者，为了他们‘做梦的权利’而战。拾荒者网络会流传我们的故事。时序灯塔会记录我们的数据。甚至园丁协会自己，也会在修剪我们这株‘杂草’时，意识到这株杂草的根系，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

“播种人播下种子，不一定要看到它发芽。但只要有一颗种子落在合适的土壤里，只要有一个文明因为我们今天做的事，多了一丝自主选择的可能——”

“那我们的一切，就都值得。”

倒计时：十秒。

园丁舰队的解构光束充能完毕，六道光束开始同步校准。

五秒。

光束发射口亮起刺眼的白金色光芒。

三秒。

司天辰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团队——这些伤痕累累、但依然挺立的同伴。

一秒。

就在毁灭即将降临的刹那——

一个意想不到的干涉，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