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恒星画笔（下）（2/2）

六秒。

凯拉斯突然从青囊怀里挣扎出来，小手按在舷窗上。她皮肤上的晶体图案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共振的光，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光。

五秒。

孩子闭上眼睛，用尽全部意识力量，向共梦层发送了一个最简单的意念：

“救救他们。”

四秒。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暮光行星轨道上，那些之前因为现实扭曲而产生的、悬浮在空中的“现实雕塑”——那些凝固的泪滴水晶、玻璃花朵、建筑影子——突然全部活了过来。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活，而是……开始移动，开始飞向太空。

三秒。

无数现实雕塑汇聚成一股洪流，涌向方舟号即将爆炸的位置。它们不是实体物质，而是半物质半意识的造物。它们包围了方舟号，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厚实的、不断变化的“茧”。

两秒。

园丁舰队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试图分析，但那些现实雕塑的构成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数据库——那是痛苦与希望交织的梦，是混沌与秩序共舞的产物，是火种协议催化出的“可能性”的具现化。

一秒。

楚铭扬在主引擎彻底过载前的最后一瞬间，看到了仪表盘上一个读数：外部能量吸收率……300%？不可能，除非……

“是那些雕塑！”他嘶哑地喊，“它们在吸收爆炸能量！”

零秒。

主引擎爆炸。

没有想象中的毁灭性冲击波，没有船体被撕裂的景象。

只有光。

纯粹的光，从引擎室爆发，然后被外部那层由现实雕塑构成的“茧”完全吸收、转化、重新编织。那些雕塑在光芒中融化、重组，最终形成了一幅巨大的、覆盖了小半个星域的……画。

画的内容，是暮光文明三百年来的记忆碎片：繁荣的城市、绝望的战争、母亲的拥抱、孩子的笑声、科学家的专注、艺术家的疯狂……还有逆鳞方舟号的身影，像一颗划过黑暗的流星。

光芒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渐渐消散。

方舟号没有爆炸。

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船体完好，但所有系统都熄灭了。主引擎彻底报废，不是爆炸，而是……能量被完全抽干，变成了一坨冷却的金属疙瘩。备用动力只剩下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

代价：丧失了80%动力，成为太空中的漂流棺材。

但活下来了。

舰桥上，所有人都呆住了，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直到凯拉斯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大家……一起做的梦……救了你们……”

孩子说完，昏了过去。她皮肤上的晶体图案完全暗淡，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

青囊立刻检查：“意识活动极度微弱，但生命体征稳定。她……她刚才用自己作为桥梁，让整个暮光文明的集体潜意识，短暂地干涉了现实。”

司天辰缓缓坐回舰长椅，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慢慢消散的“画”，看着那颗进入了新轨道的行星，看着远处因为震惊而暂时没有动作的园丁舰队。

“墨影，报告状态。”

“方舟号……还活着。”墨影的声音也带着难以置信，“但动力系统基本瘫痪。主引擎完全损毁，备用能源只够维持生命系统七十二小时。武器系统全毁，护盾系统全毁，推进系统只剩姿态调节器。我们……我们现在比一块漂浮的废铁强不了多少。”

“但活着。”雷厉大笑，笑声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丝哽咽，“他妈的活着！”

楚铭扬在医疗床上，看着自己焦黑的双手，然后也笑了——疼得龇牙咧嘴，但确实在笑。

岩石靠在那里，仅存的左拳轻轻捶了雷厉一下。

林南星和苏黎相拥而泣，不是悲伤，是释放。

远处，园丁舰队开始重新集结。显然，刚才那超出理解的现象让他们需要重新评估。

时序灯塔的观察者IV号，在安全距离外记录了这一切。埃尔文指挥官看着数据流，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某种更古老的存在——也许就是代达罗斯——似乎也投来了一瞥。

方舟号漂流在虚空中，伤痕累累，动力尽失。

但船内，那株来自枯萎花园的植物，在青囊的培养罐中，在刚才的光芒照射下，悄悄长出了第二片叶子。

叶子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像暮光族人皮肤晶体般的银色光边。

播种人的第一次播种，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种子，确实落在了土壤里。

现在，要看土壤自己，能不能让种子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