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海牧鲸者（2/2）

机械臂灵活地舞动，避开狂暴的能量团，精准地吸附住几颗在星尘中漂浮的、约莫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凝珠，将其收回船舱隔离库。

然而，大自然的馈赠往往与危险并存。

就在他们成功采集到几颗凝珠后不久，前方尾流中，一团巨大的、内部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物质团块，被鲲鱼漫不经心地“排泄”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侧前方抛射而去。

那团物质掠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最终，它撞击在路径上一颗直径近百公里的小行星上。

没有声音，只有刺眼到极致的白光猛然爆发！白光过后，那颗小行星已然消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缓缓扩散的、炽热的金属蒸汽和尘埃云。

舰桥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睹了这堪比旗舰主炮全力一击的“自然现象”。

雷厉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这他娘的就是‘危险的馈赠’？这馈赠也太要命了……”

楚铭扬也是心有余悸：“所以我说，要时刻保持敬畏。在它面前，我们和那颗小行星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一直监控着有限传感器数据的墨影，突然发出了警示。

“有情况。”她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沉寂带来的压抑，“尾流边缘，十点钟方向，距离约零点五个天文单位，检测到另一艘舰船的能量签名。对方同样在利用鲲鱼尾流航行。”

主屏幕上立刻切换出光学传感器放大后的图像。在一片流光溢彩的星尘背景中，一艘风格迥异的舰船轮廓被捕捉到。它通体呈暗金色，造型并非流线型，反而更像某种多棱面的水晶簇，结构复杂而锐利，船体表面不时闪过一道道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幽蓝色流光。

“不是时序灯塔的风格，也不是裂隙掠夺者的破烂。”司天辰眯起眼睛，“能识别吗？”

“数据库无匹配信号。”墨影快速比对后回答，“对方科技水平很高，隐匿性极强，若非处于尾流干扰环境下，我们很可能无法发现它。”

双方似乎都发现了彼此的存在。那艘暗金色舰船在短暂的几秒内，调整了一个角度，似乎也在观察方舟号。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狂暴的能量流，双方都无法进行有效通讯或攻击。

一种无声的对峙在星空巨兽的尾流中展开。

“是敌是友？”林南星轻声问，她能感觉到对方舰船传来一种冰冷的、高度理性的“情绪”，不带恶意，但也绝无善意。

“未知。”司天辰沉声道，“在这种地方，遭遇本身就意味着危险。保持警戒，但不要主动挑衅。”

对方似乎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暗金色舰船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突然加速，船体表面的幽蓝流光猛地一亮，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迅速变得模糊，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能量湍流和星尘的遮蔽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信号消失。”墨影报告，“无法追踪。”

“又一个被‘火种’吸引来的竞争者吗？”楚铭扬皱起眉头，“‘星陨熔炉’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热闹。”

这段插曲让舰桥的气氛更加凝重。未知的势力，强大的竞争者，预示着“星陨熔炉”之行绝不会平静。

方舟号继续在林南星的引导和楚铭扬的操控下，于危险的尾流中艰难而稳定地航行。时间在高度紧张中流逝，数小时后，前方“河流”的尽头出现了光亮。

“即将脱离尾流影响区！”楚铭扬高声汇报。

随着最后一次轻微的颠簸，方舟号仿佛冲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从那条能量奔腾的“大河”中跃出，重新回到了相对平静的常规空间。

所有人都感到身上一轻，那种无处不在的引力撕扯感和能量压迫感消失了。

楚铭扬立刻检查数据：“航程缩短百分之六十八，能量消耗仅为预估的百分之八！我们成功了！”

短暂的欢呼在舰桥响起，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紧张。

楚铭扬兴奋地拍着控制台：“太好了！不仅省了时间和能量，还捞到了‘星尘凝珠’！这下修复飞船和补充能源的材料都有了！”

林南星也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脸上露出了疲惫但满足的笑容。她能感觉到，那条噬界鲲的浩瀚意识正在远去，依旧平静，仿佛从未在意过依附于其身的小小尘埃。

司天辰走到舷窗前，望向飞船的前进方向。

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中，一个异常的星系映入眼帘。它不像常规星系那样拥有明亮的恒星核心和有序的行星轨道，而是呈现出一种破碎、混乱的景象。无数星体的残骸、凝固的熔岩流、扭曲的金属结构以及无法解释的能量涡旋，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宇宙伤疤般的螺旋状结构。其中心区域，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仿佛尚未冷却的炉渣。

那里没有生机，只有死寂、残破，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文明临终前的悲壮与不甘。

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也仿佛跨越虚空，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星陨熔炉……”司天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到了。”

方舟号调整姿态，向着那片文明的坟场，也是希望之“火种”可能隐藏之地，坚定地驶去。

船舱内，希望的“火种”与现实的残酷交织。他们穿过了星海，借助巨兽之力，抵达了目的地。但真正的挑战——在文明的废墟中寻找生机，在未知的竞争者环伺下夺取“可能性”——才刚刚开始。

播种人的道路，从来都布满了荆棘与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