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逃出生天（2/2）

天旋地转，感官彻底失灵。仿佛被扔进了宇宙的洗衣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撕扯和挤压。每个人都死死咬紧牙关，凭借着一口不肯松懈的气，对抗着那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但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撞上某种稳定介质的触感！

舷窗外那疯狂旋转的景象猛地定格。

黑暗。深邃、宁静、点缀着无数熟悉而遥远的光点的——宇宙星空！

那令人疯狂的昏黄色调、扭曲的几何结构、无处不在的“虚空低语”……全部消失了。耳边只剩下飞船残骸冷却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以及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他们……冲出来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劫后余生、不敢置信的茫然。

楚铭扬第一个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般飘浮在失重环境中，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雷厉松开紧握的拳头，发现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得血肉模糊。墨影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双眼，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林南星和青囊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泪水在失重环境中化作晶莹的珠子飘散开来。K-7B的晶体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也松了一口气。

司天辰缓缓松开已经有些变形的操控杆，僵硬地转过头。他的目光首先投向医疗室的方向，看到青囊对他做了一个“暂时稳定”的手势后，那紧绷如铁石般的肩膀，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毫米。

他推动操控器，让飞船缓缓转向，面对着他们刚刚逃离的那片空域。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常的、深邃的星空，仿佛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那吞噬一切的毛玻璃屏障、那光怪陆离的内部景象、那信息方舟的幽灵、那织网节点的光芒、那沉默中枢的虚无与恐怖——都只是一场集体臆想出来的、漫长而可怕的噩梦。

但船舱内的狼藉，每个人身上的伤痕，昏迷不醒的苏黎和岩石，以及灵魂深处那无法磨灭的、见证了文明被抹除的震撼与悲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不是梦。

他们失去了很多。珍贵的记忆，身体的健康，同伴的清醒，乃至一部分对宇宙天真烂漫的幻想。

但他们也得到了更多。对宇宙残酷真相的认知，团队成员间淬火成钢的信任与羁绊，以及……在那终极秩序之上，留下的那个名为“逆鳞”的、微不足道却意义非凡的印记。

方舟号，这艘承载着伤痕、秘密与不屈意志的孤舟，静静地悬浮在正常的星海中，如同一个刚刚从远古战场归来的、沉默的伤兵。

它暂时安全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旅程，还远远没有结束。“观测者”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所有文明，而他们，是极少数窥见了阴影真相，并敢于向其投掷过石子的人。

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至少在此刻，他们还活着，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