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拼图与争论（1/2）

三艘侦察艇依次悄无声息地滑入“锚点星”基地的力场，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满身的疲惫与沉甸甸的收获。方舟号的舱门缓缓闭合，将外部那永恒昏黄与扭曲的景象隔绝开来，但带回来的，却是更加沉重、更加扑朔迷离的真相碎片。

A线团队率先归来。司天辰抱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苏黎，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径直走向医疗室。他的眉头紧锁，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忧虑与一丝压抑的怒火——既是对那冷酷真相的愤怒，也是对苏黎承受代价的心疼。墨影紧随其后，她黑色的长发有几缕散落在额前，略显凌乱，白皙的脸上带着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但那双黑色的瞳孔依旧冷静，只是深处多了一抹对“修剪”隐喻的深深思虑。

B线团队几乎是撞进来的。“开拓者B型”外部装甲上增添了数道深刻的划痕和能量灼烧的印记，显示出坟场之行的凶险。雷厉一下船就扯开了宇航服的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大口呼吸着基地内相对清新的空气，脸上带着未散的戾气和战斗后的亢奋。岩石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动作比平时略显沉重，光能盾发生器上有几处细微的过热痕迹。楚铭扬则是一边卸下他那个因工具和材料消耗巨大，而看起来轻了不少的工具包，一边嘴里不停念叨着“好险好险”，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找到拾荒者线索的兴奋。

C线团队最后抵达。“旅行者C型”洁白的外壳上纤尘不染，与B艇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林南星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宁静与感动的光彩，仿佛灵魂还被那片星光水母之海洗涤过。青囊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恒温保存箱，里面是珍贵的水母信息素样本和活体细胞。K-7B的晶体光芒柔和而稳定，似乎还沉浸在与水母共鸣的余韵中。

人员集结完毕，但基地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医疗室内，青囊迅速为苏黎进行了全面检查。

“精神力严重透支，意识层面受到了强烈的信息冲击，有轻微污染迹象。”青囊的声音带着医者的冷静，但眼神凝重，“我已经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和神经修复液，需要绝对静养。能否醒来，多久能醒来，取决于她自身的意志力和我们后续的治疗。”

司天辰站在医疗舱外，隔着观察窗看着苏黎安静的睡颜，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担忧压下，现在，他必须整合信息，做出决策。

很快，所有人在方舟号的会议室集结。司天辰坐在首位，面容冷峻。墨影、林南星、楚铭扬先后汇报了各自的发现。

当墨影将她从信息方舟中获取的那段冰冷隐喻——“它们修剪枝丫，以维持森林的形态”——以及那幅无形园丁裁剪森林的意识图景展示出来时，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死寂般的沉默被打破，激烈的争论瞬间爆发。

“这还不够明显吗？”墨影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加快，带着理性分析者的笃定，“‘编织者’，或者其背后的‘观测者’机制，是一个基于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宇宙基准的自动调节系统。它将文明或某些现象视为‘森林’，将不符合其‘形态’定义的视为需要修剪的‘枝丫’。其行为模式是非人格化、程序化的。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有恶意的敌人，而是一套冷酷的规则！”

“不！不是这样的！”林南星激动地反驳，她脑海中还萦绕着星光水母那纯粹的善意和宁静，“如果它们只是冰冷的程序，怎么解释水母的存在？它们维护着和谐，它们散发着安宁！‘修剪’也许……也许不是毁灭，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爱护’？是为了防止文明走向疯狂和自我毁灭的‘引导’？它们的手段或许我们无法理解，但初衷未必是恶意的！”她的观点充满了情感共鸣与对生命善意的坚信。

“引导？用这种几乎摧毁苏黎姐的方式‘引导’吗？”楚铭扬忍不住插嘴，他对信息方舟里那个AI幽灵的攻击心有余悸，“我看它们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宇宙园丁，看谁不顺眼就剪谁！”

“你们都忽略了信息本身！”苏黎虚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醒来，在青囊的搀扶下勉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洞察，“我在那个AI的意识深处……感受到的不是程序的冰冷，而是巨大的悲伤和遗憾。‘修剪’或许是其职责，但执行者……未必没有感知。它们可能……也是囚徒，是执行者，在无尽的职责中承受着痛苦。那片‘森林’的形态，或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她的观点源于灵性感知，触及了执行者本身的情绪状态，将问题引向了更深的哲学层面。

理念的碰撞在会议室回荡。墨影的绝对理性，林南星的感性共情，苏黎的灵性直觉，三者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楚铭扬倾向于墨影的冰冷规则论，雷厉和岩石则更相信自己在坟场感受到的实实在在的毁灭威胁，认为“编织者”绝非善类。K-7B沉默地闪烁着，它的古老记忆似乎与林南星的观点有某种契合，但信息方舟的遭遇又让它感到困惑。

司天辰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这种碰撞是必要的，能让他们从不同角度看清这个复杂的谜题。

争论暂时无法统一，但行动不能停滞。

“楚铭扬，”司天辰看向工程师，“青囊带回来的信息素，能否尽快转化为我们可以使用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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