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后的挽歌（2/2）

与其被未知的存在彻底“格式化”，抹去一切存在过的痕迹，不如……由自己来书写文明的终章！

影像再次变化。所有的恐慌和绝望被一种沉痛到极致，却又无比坚定的集体意志所取代。他们开始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浩大而悲壮的工程。

无数星系成员平静地走向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传承水晶阵列”，主动将自身的意识、记忆、情感、知识……所有构成“我”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上传、压缩、封存进入那些拳头大小的晶体之中。这个过程并非没有痛苦，那是一种将灵魂剥离肉体的感觉，但在集体意志的支撑下，没有骚乱，没有争抢，只有一种庄严的、赴死般的宁静。

与此同时，他们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启动了埋藏于星球核心的、原本用于推动星球进行漫长星际旅行的“灵辉引擎”。但这一次，不是用于航行，而是将其设置为……过载引爆！

“他们……他们要炸掉自己的星球？！”林南星失声惊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明白了，那些外部的行星残骸带从何而来。

影像的最后，是那颗美丽的紫金色星球，从内部迸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毁灭的爆炸，更像是一次极致的、将整个星球物质能量化的“升华”。巨大的能量被引导、约束，注入了那座早已建造在星球轨道上的、集全文明之力打造的巨型空间站——“星骸灯塔”。星球本身化为了保护灯塔的残骸带，而文明的全部精华，则浓缩于灯塔内部这无数的意识水晶之中。

原来，那持续了五千年的广播信号——《沉默之歌》，并非求救，而是他们留下的墓志铭，是向宇宙后来者发出的、饱含血泪的警示：小心“观测者”，警惕过度统一的意识，以及……我们曾如此美丽地存在过。

所有的影像骤然消失。

侦查艇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冷白光照，舷窗外依旧是那片漂浮着无数意识水晶的寂静空间。那跨越五千年的悲壮史诗，如同潮水般退去，却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楚铭扬瘫在座位上，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忘了去推，只是失神地望着那些水晶，嘴里无意识地重复：“就因为他们……思维太统一？这算什么理由……”

雷厉和岩石依旧保持着站姿，但紧握着武器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他们的脸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凝重。作为战士，他们理解为了某种信念而牺牲，但一个如此辉煌的文明，以如此决绝的方式集体自毁，只为了保留一丝存在过的证明，这其中的悲壮，超越了任何一场战争的惨烈。

苏黎缓缓睁开眼，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她不仅“看”到了历史，更深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最终抉择时的痛苦、不甘，以及那份超越个体生死、对文明传承的最终执着。在那浩瀚意识流的最后，一个清晰的、代表了该文明自我认知的概念，如同水印般烙印在她的脑海——那是他们对自己的称呼，是他们存在本质的概括。

她抬起头，用带着哽咽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向同伴们，也向这片死寂的星空宣告：

“他们……称自己为‘共鸣者’。”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艇舱内回荡。

“共鸣者……”林南星在“方舟号”舰桥，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涌出，“因为他们天生就能与彼此、与星辰共鸣……可这，这明明是他们的天赋，为什么却成了被毁灭的理由？”

“因为过度的统一，在‘观测者’看来，可能意味着僵化，意味着失去多样性，从而成为宇宙的一个‘不稳定点’。” 司天辰沉声道，他走到苏黎身边，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如同星辰般悬浮的水晶，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对“共鸣者”文明的深深敬意，有对“观测者”那冰冷法则的凛然，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心头。

他们听到了这首文明的“最后挽歌”。他们，知晓了这个伟大文明真正的名字。

这份跨越时空的传承，这份以整个文明为代价传递的警示，他们，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