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十五）（1/2）
细雪渐渐稠密起来，将溪岸、竹林、远处的山峦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天色也暗了些，冬日的白昼总是短促。
谢兰辞见雪势转大，便提议众人返回别院正厅，他已命人备好了热腾腾的锅子和新烫好的酒。
回到暖意融融的正厅，红泥火炉上的铜锅已开始咕嘟作响，奶白色的高汤翻滚着，香气四溢。
各色新鲜的食材摆满了长案：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嫩滑的鱼片、青翠的时蔬、谢兰辞从山中采来的各色鲜菌，还有苏青临从厨房偷渡出来的、刚炸好的酥肉丸子。
众人脱了沾雪的外氅，围坐桌边。
楚晏兮今日兴致极高，率先举杯：“山野之中，风雪围炉，挚友在侧，快哉！孤先敬诸位一杯，新年新气象！”
众人齐举杯相贺。
气氛比来时更显轻松热络，大约是山间行走和方才那场细雪，涤去了不少拘谨。
顾清泫和萧寒负责下肉涮菜，手法娴熟；
苏青临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丸，被谢兰辞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示意他要有耐性；
安国夫人与谢兰辞低声探讨着某种药草的性状；
漓月和沈凌虽仍侍立在侧，但在楚晏兮坚持要求下，也坐下一并享受美食。
林婉儿坐在苏芷晴身侧，经历方才溪边那石破天惊又心照不宣的一吻后，她面上虽还有些微热，心绪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不再刻意躲闪苏芷晴的目光，反而会在对方偶尔看过来时，回以一个浅浅的、带着羞怯却更显甜蜜的笑。
偶尔苏芷晴为她夹菜，她也会自然地、低声说一句“谢谢姐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手背，带起细微的电流。
楚晏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与身旁的沈疏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忽然起了促狭之心，用筷子点了点顾清泫刚烫好的一碟嫩牛肉，笑道：“顾卿这手艺，伺候萧将军倒是绰绰有余了。”
顾清泫正将烫好的牛肉往萧寒碗里拨，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肉掉桌上，脸上瞬间飞起可疑的红晕，强自镇定道：
“陛下说笑了，臣……臣这是……见者有份！”
说着，将那碟牛肉往桌子中间一推，
“大家吃，大家吃！”
萧寒面不改色，默默将顾清泫先前拨到他碗里的那片肉夹起来吃了，又将自己涮好的、顾清泫最喜欢的毛肚放到他碟中。
苏青临看得有趣，好奇地问：“顾大哥，萧将军，你们也像陛下和君后娘娘这样好吗？”
他年纪小，又常在谷中，对人情世故不甚了了，问得天真直白。
席间瞬间一静。
顾清泫差点被一口酒呛到，萧寒也动作微顿。
连谢兰辞都无奈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
楚晏兮却哈哈一笑，揽住身旁沈疏桐的肩膀，坦然道：
“孤与君后，自是最好。至于顾卿和萧将军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中促狭更甚，“你得问他们自己。”
沈疏桐被她揽着，面色微赧，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由着她，只低声道：“陛下，莫要拿臣子取笑。”
顾清泫回过神来，嘿嘿一笑，伸手揽住萧寒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我们自然是好的！同袍之情，生死之交，对吧阿寒？”
萧寒被他搂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推开，只低低“嗯”了一声，耳根却微微红了。
众人皆笑。
这小小的插曲，反而让气氛更加融洽。
林婉儿也忍不住抿嘴轻笑，悄悄看向苏芷晴，却见她正垂眸饮茶，唇角也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萧二人，眼中带着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林婉儿心中一动。
苏芷晴总是沉稳克制，肩扛重任，极少在人前流露真实的情绪，更勿论这般亲密无间的姿态。
她是不是……其实也向往着能光明正大地与自己亲近？
这个念头让林婉儿心头一热，一股混杂着心疼与勇气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在桌下，悄悄伸出手，极快、极轻地，碰了碰苏芷晴垂在身侧的手背。
苏芷晴指尖微微一颤，抬眸看她。
林婉儿却没有躲闪，迎着她的目光，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和无声的安慰，用口型极轻地说：“姐姐，我们也好。”
苏芷晴眸光一凝，随即那眼底的冰雪仿佛被春风彻底吹散，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她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轻轻回握了一下林婉儿的手，一触即分，却已足够。
掌心相触的温暖与坚定，胜过千言万语。
雪越下越大，窗外已是一片茫茫。
厅内却暖意更盛，酒酣耳热，笑语不断。
顾清泫与苏青临划起了简单的酒拳，输了的喝甜甜的梅子酒，两人半斤八两，很快都有些醺醺然。
安国夫人与谢兰辞的探讨已从药草延伸到了养生之道。
楚晏兮倚在沈疏桐肩上，听着顾清泫和苏青临的醉话，笑得眉眼弯弯。
萧寒和漓月、沈凌低声说着什么，大约是宫禁与护卫上的事务。
林婉儿不胜酒力，只饮了小半杯，脸上便红扑扑的，眼神也有些迷蒙。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满室喧嚣，看着身旁苏芷晴沉静的侧脸，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幸福感填满。
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流言蜚语，只有信任的朋友，温暖的炉火，和……心意相通的爱人。
不知过了多久，宴席渐散。
雪太大，山路难行，谢兰辞便安排众人在别院客房留宿。
安国夫人年长，自然独居一室。
楚晏兮与沈疏桐自是宿在一处。
顾清泫和萧寒被安排在了相邻的厢房。
苏青临早醉得迷糊，被谢兰辞亲自拎回房去。
漓月和沈凌则在主子们附近寻了间屋子歇下。
林婉儿跟着引路的丫鬟，来到一间清雅的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却打扫得十分干净，窗下甚至还摆了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幽香隐隐。
她刚解下斗篷，便听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婉儿，是我。”
是苏芷晴的声音。
林婉儿心一跳，连忙过去开门。
苏芷晴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陶罐和一只瓷碗。
“见你方才饮了酒，怕你夜里不舒服，问谢谷主要了些醒酒安神的药汤，温热的，喝了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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