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林番外·晴婉初霁（十）（1/2）

腊月的时光，总是在忙忙碌碌与隐隐期盼中溜得飞快。

小年一过，年味儿便像打翻了香料罐子，丝丝缕缕从京城的各个角落弥漫开来。

空气中飘着炮仗燃过后的硝烟味、蒸糕点的甜糯香、还有熬制腊八粥的豆米醇香，混杂着冬日清冽的寒气，构成了一种独属于岁末的热闹与温馨。

安国府里，因着宫中委托作画的天大恩典，上下下喜气洋洋。

安国夫人精神焕发，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便开始潜心琢磨那四季花卉条屏的画稿，连带着对女儿林婉儿的管束也松泛了不少——毕竟，女儿能得苏尚书那般回护，甚至间接为家里带来如此荣耀，再回想靖安侯夫人那日的做派，安国夫人心中那杆秤，早已偏得没了边儿。

林婉儿自然也察觉到了母亲态度的变化，心中欢喜，又添了几分底气。

趁着年前各家走动频繁，她便寻了由头，大大方方地往户部官署或苏芷晴的尚书府跑。

这日，她提着一个精巧的双层食盒，里面装着新蒸好的桂花糖年糕和自家秘制的腌腊，来到苏芷晴的尚书府。

府邸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清幽，庭中几树老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门房早已认得她，笑着引她进去：“林姑娘来了，大人在书房呢。”

林婉儿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来到书房外，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里面传来苏芷晴清泠的声音。

推门进去，只见苏芷晴正伏案写着什么，书案上堆着些卷宗，一旁还摊开放着几本字帖。

她今日休沐，只穿了件家常的月白直裰，外罩一件浅青色半臂，长发松松绾了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些居家的闲适清雅。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芷晴姐姐。”

林婉儿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与甜意。

苏芷晴抬起头，见她来了，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放下笔：“来了？外头冷吧。”

“还好。”

林婉儿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搓了搓微凉的手，“带了年糕和腌腊，母亲让拿来的，说是给姐姐尝尝鲜。”

她边说边打开食盒盖子，香甜的气息立刻飘散出来。

苏芷晴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看着便知是用了心的。替我多谢安国夫人。”

“姐姐喜欢就好。”

林婉儿抿嘴一笑，目光落在书案摊开的字帖上，“姐姐在练字？”

“嗯，闲暇时胡乱写写。”苏芷晴道，“正临王右军的帖子，总觉笔意不畅。”

林婉儿凑过去看，只见宣纸上的字迹清峻秀逸，风骨铮然，已具大家气象。

“姐姐这还叫笔意不畅？我看比外头那些自称名家的人写得好多了。”

她真心实意地赞道，眼睛亮晶晶的。

苏芷晴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莫要取笑我。你的字近来可有进益？”

“有啊，我每日都照着姐姐上回给我的字帖临摹呢。”

林婉儿说着，忽然灵机一动，

“姐姐，不如……你教我写春联吧？眼看着就要贴春联了，我想……我想自己写一副贴在我那小书房的门上。”

苏芷晴挑眉：“春联？这倒是应景。可想好了写什么？”

林婉儿偏头想了想，脸颊微红：“还没想好呢。姐姐帮我想想？要……雅致些，又有好寓意的。”

“雅致又有好寓意……”

苏芷晴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裁好的红纸，提起笔，“有了。”她蘸饱墨汁，略一思索，便落笔书写。

林婉儿屏息站在一旁看着。

只见苏芷晴运笔从容，字字力透纸背，却又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洒脱。

上联：“梅映窗纱香入牖”，下联：“雪铺庭院玉为阶”，横批：“岁寒清友”。

“如何？”

苏芷晴搁笔，侧头问她。

“真好！”

林婉儿满眼惊叹，

“ ‘岁寒清友’……既合时令，又寓意高洁，姐姐想得真妙！”她看着那墨迹未干的春联，越看越喜欢，

“姐姐，这幅就送给我吧？我定要好好裱起来！”

苏芷晴眼中笑意加深：“本就是写给你的。不过红纸普通了些，待墨干了，我让人用洒金纸重新誊写一份。”

“不用不用，这样就很好！”

林婉儿喜滋滋地拿起春联，小心翼翼地吹着气，“姐姐亲手写的，比什么都珍贵。”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语声，伴随着熟悉的、略显跳脱的脚步声。

“苏尚书！苏尚书可在？我带好酒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正是顾清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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