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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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苁蓉长舒一口气,“昨日奴婢匆匆回来禀报公子与人打起来一事,竟没注意当时姑娘的雅间里还有一个男子,奴婢没看清是谁,但姑娘可要小心,千万别让人抓住这件事来做文章。”
梁昭应声点头安抚道,“嗯,我心里明白。”
“还有……小姐让奴婢去拿披风的时候,那个男子已经离开,不过奴婢发现方才桌上满满一盆的荔枝居然全被剥了壳和核,只剩果肉摆在盘子中央。”
“这么贵的荔枝,他居然还想偷吃!”
苁蓉气得惊呼一声,梁昭刚想说什么,头顶便传来少年焦急的喊声。
“我那是剥给你家小姐的!”
谢子宸急声辩解,直接从墙头的海棠树杈上蹦了下来。
“我可没想偷吃,荔枝不是你家小姐最爱吃的吗?我这是剥给你家小姐的。”
梁昭看着莫名蹦出来的谢子宸,一时汗颜,“谢小将军不该先解释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我院子的墙头上吗?”
苁蓉脸都白了,“就算是将军,也不该随便翻别人墙头啊。”
“诶诶诶!”谢子宸连连摆手自证,“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把腰间挂着的一个乾坤袋翻出来给苁蓉梁昭看,里面全是新鲜的海棠花瓣,梁昭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后反应过来,“你这是打算做海棠花糕?”
谢子宸咧嘴笑开,“知我者,梁二是也。”
梁昭无奈一笑,“所以你是在外面摘海棠花,不小心才误闯的?”
谢子宸转身看向身后枝叶繁茂,花团簇簇的海棠树,点点头道,“这棵树长得太歪,枝条斜出墙了,我摘一半才发现这树是栽在院子里的。”
“刚想走,就听到这小婢女在背后说我坏话,差点让人误会了。”
苁蓉急了,“我没有!”
梁昭轻拍她背,柔声道,“好啦。”
“厨房那边还有两块栗子糕,是我今早特意给你留的,你去尝尝。”
苁蓉走之前,还狠狠剜了谢子宸一眼。
谢子宸侧身冲苁蓉做了个鬼脸,转头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疯了吗?
他疯没疯不知道,反正苁蓉快气疯了。
三块栗子糕都哄不好的那种!
梁昭不用回头都知道后面是什么动静,满眼无奈。
“谢小将军跟我的婢女较什么劲,她也只是担心我。”
谢子宸一脸无辜,“什么较劲?”
梁昭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谢子宸缴械,“好吧,我只是想逗逗她。”
“但看她对你如此忠心耿耿,我也就放心了。”
梁昭奇怪看去,“为何要谢小将军放心?”
谢子宸捂嘴,佯装刚刚没有说漏嘴。
他赶忙转移话锋,“昨日作联句时,最后一句我思来想去,怕是有些冒犯,若是你生气,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他抱拳,躬身作揖,梁昭也说不清自己当时究竟是不是生气,心口热乎乎的,像是有一道暖流静悄悄流过,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羞恼。
“不用……”
谢子宸保持着姿势,笑着抬眼,“那就是不生气了?”
“那以后……我还可以叫你昭昭吗?”
梁昭蹙眉,脸颊攀上红晕,“谁让你这样理解了?”
谢子宸立马又低下头,眉眼耷拉着,好不委屈。
风声潇潇,花瓣洋洋洒洒飘落,融于风中的呢喃快要随风散去。
“不许叫人听见。”
谢子宸眸光顿时亮起,“好!”
“时候不早了,海棠糕的制作工艺复杂,我得先回去了。”
他恋恋不舍回头,纵身一跃翻上树杈,梁昭仰头望着他,忍不住扯唇道:
“下次记得走正门。”
谢子宸笑得恣意,“下回一定!”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午后是京城最热闹的时候,从酒楼出来的客观转头又钻进了茶馆,品茶听戏,络绎不绝的人穿梭在茶馆巷子间,后厨的茶炉都快呀烧冒烟了。
茶馆掌柜李思琛急匆匆拿着扇子钻进后厨,只见谢子宸拎着满满一袋海棠花瓣,把它们捣进了药臼中,随后拿起捣筒,力道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极讲究分寸。
李思琛甩开扇子,哭笑不得,“你偏得这时候来我这儿吗?”
谢子宸低着头置若不闻,“捣完花瓣下一步是什么?”
李思琛,“过滤,晾干,再揉面,将捣出的花汁揉进面团里。”
谢子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眸一笑,“你这里东西齐全,不来你这儿来哪里?”
李思琛被怼的无言以对,急得绕着谢子宸左右打转,“你可知外面有多少客官等着,别以为你现在成了将军战功赫赫,我就不敢赶你了,我还要做生意的,你你你最好快点弄好。”
“外面有多少人等着?”
谢子宸状似无意地问道,李思琛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一点不夸张,半个京城的人都来了。”
“每个人算他十文茶钱,一会儿我就让人把钱送来,”谢子宸捣着花瓣,头也不抬一下,“你就当借我一个地方,等糕点烘好了,我自然就走了。”
“都是兄弟,走什么走!”
李思琛豪气一挥,“兄弟的,就是你的,这么见外做什么?”
谢子宸早已预料到这幕,轻笑一声,“行。”
李思琛换了个方向趴在谢子宸对面的案桌上,满脸疑惑,“你这次又是打算做给谁吃?”
谢子宸手上动作没停,云淡风轻道,“同一个人。”
李思琛瞪大眼睛,“晋国公嫡女?”
谢子宸点头,眸光中的一汪春水快要溢出来,好像只要回想起她,唇角便不自觉扬起,这是谢子宸自己都不曾察觉的。
李思琛凑近了点,“怎么?上次的她喜欢吗?”
谢子宸顿住,支支吾吾,“上次,没送。”
李思琛直接坐起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不会是不敢吗?去年这个时候你不是说你要去边疆打仗,怕是回不来,特意亲手给人家做了一份海棠糕,留个念想,你没送?”
谢子宸轻叹口气,“当时火候没把握好,感觉不是很好吃。”
“心意!心意啊!最重要的是让她知道你的心意!”
李思琛气得来回踱步,不停用扇子给自己降火。
“平常看你脑子特别好使,跟谁吵架都不占下风,怎么在男女情爱上跟块木头一样。”
谢子宸忍不住自得道,“倒也不是完全木头。”
李思琛摇头,感慨,“你终究是辜负了为师的一番苦心。”
一个小二掀起后厨的门帘,着急忙慌闯进来,对李思琛道,“掌柜的,外面人手实在不够,您还是出来看看吧。”
谢子宸给他递了一个眼色,“快去吧,我知道怎么做。”
李思琛临走前,突然驻足回身嘱咐道,“忘记跟你说了,等你捣完花泥,记得把药臼洗干净,我一会儿还要用来捣核桃的。”
“天字一号房来了个小姑娘,每天傍晚都要一份核桃乳酪,脾气还大得很,我怕她吃出味道变了,要拆我茶馆,你可别害我。”
谢子宸笑了,赶忙点头,“知道了,你放心吧。”
月光撒下一地银辉,天黑之时下了一场小雨,谢子宸回来没带蓑衣,马蹄踏碎了水池倒映出的一小弯弦月,他勒住缰绳,让马儿在谢府门口停住。
谢子宸的随身侍卫帮他牵好马,停去马厩,府门打开,谢忠站在廊亭中央,神色威严,像是已经等了谢子宸许久。
谢子宸抱住了怀中的东西,三步并做两步迈上台阶,一路小跑到父亲面前,躬身行礼,“爹,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去休息?”
谢忠瞥见他湿透的东西衣襟,目光缓和下来,“外面下着雨,你这么久不回来,你娘担心你。”
谢子宸扯了扯唇,眸底淬满星光,“我都多大人了,爹娘不别担心。”
“以后就算是不回家吃饭,也好歹回来取把伞,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还把自己淋成这幅样子。”
谢忠嘴上斥责,却伸手帮谢子宸肩头沾上的水汽拂去,“赶紧去洗澡换身衣服,过来吃饭。”
“诶!”谢子宸连声应答,欢快地跑回自己屋。
水汽氤氲,热水浸润了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扫去了浑身的阴冷,每个毛孔都得到了舒展,谢子宸泡在浴桶中,视线因蒸腾的热气而模糊,昏沉沉的,快要在浴桶中睡去。
出浴后,他刚披上里衣,房门便被一妇人推开。
她抱着干净的衣物进来,藏青色的罗裙穿在她身上雍容华贵,脚下步步生莲,哪怕已年过半百,可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在半分印迹,依旧风姿绰约,端庄美丽,同时眉目间的韧劲又不失将门主母的风范。
谢子宸闻声回头,轻唤了一声,“娘,您怎么过来了?”
“方才我让人传话,我一会儿就过去吃饭。”
谢夫人将手上的衣物放下,替谢子宸整理衣襟和袖口,“不急,这是我今日刚让人给你定的几套新衣,你正好试试合不合身。”
谢子宸执着地要自己亲自弄,谢夫人只好笑着让到一边。
“这些衣服你有空都试试,料子还不错。”
“娘选的,定然是最好的。”
说笑间,谢夫人注意到谢子宸放在一边案几上的糕点,上面用油纸包得密不透风,他淋着雨过来,将自己淋透了,这糕点也还是完好无损,油纸上都不曾见半分水渍。
“这是什么?”
她心生好奇,步步走近,恰巧这时候谢子宸也换好了衣服,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
“娘!”他喊了一声,挡在了那张案几前。
面对谢夫人了然于心的笑,谢子宸面颊瞬间滚烫。
“这——这是我准备送给,别人的。”
谢夫人笑着,立马追问,“哪家姑娘?可有婚配?”
谢子宸觉得好笑,“娘你怎么知道这是送姑娘的?”
“喏,”谢夫人伸手遥遥一指,“不是送姑娘,还要在油纸上压一只海棠花?”
谢子宸被戳穿心事,莫名有些无处遁形,挠了挠后脑勺,很快败下阵来。
“晋国公府的梁二姑娘,梁昭。”
“梁昭……”谢夫人细细呢喃一遍,眼角溢出笑意,“晋国公是个好门第,这位梁二姑娘无论是学识还是外貌,更是全京城出名的。”
“这是一门顶顶好的婚事。”
她期盼地望过来,“梁二姑娘可有婚配?”
谢子宸停顿一秒,双膝跪地,仰头望着母亲,“这也是儿子想跟娘说的。”
“请爹娘寻个吉日……哦不,明日,请爹娘明日便让人上门提亲。”
“京城觊觎昭昭的人可不止您儿子一人,只怕若是去晚了,您儿子就要孤独终老了!”
谢夫人哭笑不得,却也是一脸欣慰,赶快扶谢子宸起来,“说什么傻话。”
谢子宸一脸认真,反复强调道,“是真的,儿子若是此生娶不到昭昭,宁愿此生不娶。”
“自年少时结缘,儿子就知道她与别的女不,只此一眼,便认定她是我谢子宸此生除了爹娘以外,最深爱之人。”
“心有明月昭昭,此生绝不相负。”
谢夫人噙着满眼的泪允诺,“好,明日,爹娘就带上聘礼,去晋国公家提亲。”
这一页,谢子宸辗转难眠,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心底一边担心着明天爹娘的聘礼单子不够丰厚,偷偷趁着夜色跑去库房,亲自清点了几百回。
翌日天亮的时候,公鸡还没打鸣,谢子宸就守在库房门口,谢夫人和谢忠将军过来时,差点被他吓一跳。
“娘,我想了一晚上,打算把老庄子那边的五家盐铺,十家布庄和八家田庄当做聘礼,一并给昭昭。”
谢夫人瞪大了眼,“你认真的?”
“这可都是谢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产,给你下半辈子的依仗。”
谢子宸毫不犹豫,“昭昭就是我的下半辈子。”
“晋国公府什么没见过,若想显得诚心,自然要拿出别人十倍百倍的诚意。”
“况且,男儿家怎么一辈子只靠爹娘传下来的家当过活,儿子想要和爹爹一样,靠自己手里的长枪,挣一份功名。”
谢忠看着自己儿子满眼都是欣赏,“爹支持你。”
“算上京城郊外的十套宅子,应当能让晋国公府看得上了。”
梁昭刚从床上起来,苁蓉便推开门催着她梳妆打扮,三五下的功夫就把发髻梳好,脸上笑容就没一刻是下去的,梁昭问她这么急匆匆的是为什么。
苁蓉也不说话,只是让梁昭安心等着。
“今日可是个大日子。”
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梁昭才彻底被惊呆了。
整个小院乃至九曲八弯的长廊上摆满了绑着大红花的红木箱子,每个箱子都重得要两个师傅一起抬,放眼望过去,甚至看不见箱子的尽头,长廊那边还有人抬着聘礼箱子,源源不断进来。
梁昭心底咯噔一下,看着聘礼箱子上大大的“谢”字,心中大概有了数。
梁程在后院指挥那些人放箱子,眼看梁昭出了房门,赶紧走过来。
“你和谢子宸是什么时候的事?”
梁程压着眉眼,语气沉沉的,“这小子究竟是何时钻的空,我竟全然不知。”
听到谢子宸名字的那刻,梁昭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些都是他送来的?”
“何止啊?”
梁程故作不屑的模样嗤笑一声,“从这里能排到长街,沿着长街走上十里,全是谢家的东西,敢情是借着机会来咱们家显摆那些臭钱的。”
梁晟咬着糖不知何时钻出来道,“阿兄你就说你喜不喜欢这些臭钱吧。”
梁程轻哼,再次把梁晟拎起来,“这些臭钱跟你阿姐比起来,才是不值一提。”
“好啦,”梁昭抱过梁晟,把他安稳地放到地上,转身回望梁程,“爹娘在前院吗?”
梁程点点头,垂眸时的语气有些别扭,“谢家的人也在。”
梁昭心下了然,“嗯,我去看看。”
梁昭绕过长廊来到正厅,一路上真的如梁程所说,所到之处皆是谢家送来的聘礼,望都望不到头,她驻足在正厅外,躲在一道屏风后面,听着厅上长辈商议她的婚事。
她透过屏风缝隙向外望去,谢子宸坐在席位的最末端,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襟口和领口都绣了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衣着华丽,全然不像是他平常的服饰,乌黑的头发竖起,带着顶嵌玉的小银冠。
长辈在前面寒暄问号,他时而弯唇点头应和。
梁昭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看见这幕,心口总是丝丝缕缕地抽着痛。
谢子宸余光瞥见了屏风后模糊的身影,眼见那道身影就要离去,谢子宸赶紧起身道:
“伯父伯母,爹娘,我再去看看聘礼搬的怎么样了。”
谢忠点头应允,谢夫人调侃了句:
“你这孩子,一天看个百八十遍还不放心。”
谢子宸略显羞涩地挠挠头,跟在场长辈躬身作揖后,离开正厅。
他循着梁昭刚才离开的方向一路寻找,差点被自己搬来的聘礼箱子绊住,他急于寻找梁昭,却不想转头便瞧见梁昭坐在院中的亭子中央,旁边只有苁蓉贴身伺候。
他脚步慢慢靠近,苁蓉发现了谢子宸,轻瞪一眼,却还是悄声走开。
梁昭低头抿了一口茶,便皱着眉头放下。
“苦。”
这茶烹得太苦,连茶叶本身的清甜也没了。
“吃块海棠糕,就不苦了。”
谢子宸站在梁昭身后,等梁昭闻声回头时,他将早早准备好的海棠糕递到梁昭面前。
“答应你的,等海棠糕做好了,给你尝尝。”
包着海棠糕的油纸干净整齐,梁昭垂眸看着油纸上被压扁的海棠花,心头泛起一丝涟漪,“居然这么快。”
谢子宸认真地望向她,“答应你的事,我必定要做好。”
梁昭直言问他,“为什么想娶我?”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许多遍,可每每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
谢子宸弯起唇角,笑容中带着几分憨气,“我心悦你,不是一朝一夕作出的决定,或许你觉得我傻,可我在儿时与你远远一瞥时,就认定你会是我此生唯一挚爱之人。”
“我心悦你,便想将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给你,我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立下赫赫战功,满门荣耀地来娶你。”
“你是我见过,最美丽,最聪慧,最善良,最勇敢的女子。”
“认定娶你为妻,是我谢子宸儿时便认定的事。”
说着说着,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支纯金打造的簪子,头上雕刻了一朵海棠花的图案,栩栩如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双手奉着这支簪子,深深弯下腰。
“在下谢子宸,京城人士,武将出身,倾慕汝已久,愿以吾终生为聘,岁月为誓,共赏一世芳华。”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神明在侧,吾之诚心,天地共昭。”
清风瑟瑟,枝头的海棠花瓣打着旋儿飞向天空,漫天漫野,簌簌地随风飘扬,像是有一片花瓣落入了梁昭心中,在那里散开一圈圈涟漪,心跳滞了一拍,周遭的喧嚣在此刻静谧下来。
她轻轻勾唇,笑眼中溢出的柔光比满园的春色还浓,她伸出手,接过了谢子宸奉在掌心的金簪。
声音轻柔和缓,浅浅淡淡,如风过耳。
“以后,不必再翻墙进来了。”
婚事定在下个月的初八,是几年难逢的好日子,一早起来,晋国公府门口就被人围满了,梁昭被丫鬟嬷嬷们簇拥着换上晋国公夫人亲手绣的婚服,梁昭鲜少上这样浓重艳丽的妆,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苁蓉在旁边看呆了,“简直比话本上的仙女还要好看。”
梁昭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叫她少贫嘴。
谢府的轿子很快到了晋国公府外面,谢子宸一身红袍骑在马上,刚一下马,就急着往府门跑,梁程眼疾手快拦下,周围人更是一拥而上,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谢子宸左看右看,把好话全给说尽了,也不见梁程放人。
他把喜钱袋子往所有人手里塞,沉甸甸的一个袋子,梁程拿在手里就知大事不妙,翻开锦囊一看,哪有人往喜钱袋子里装元宝的。
谢子宸出手阔绰,很快就收拢了半边人心。
旁边人给梁程支招,让谢子宸即兴作一首催妆诗出来。
“兄长还是高抬贵手了,”谢子宸轻咳一声,想也不用想,即兴便来了一首,“晓日穿窗映画屏,胭脂轻点鬓云青。妆成一笑春风暖,好向花前拜双星。”
周围连连叫好,梁程一头雾水地朝刚才给他支招的人问,“啥意思,好还是不好?”
祝沣在旁边看得着急,在谢子宸耳边轻声道,“其他人都不要紧,最要紧的还是你小舅公。”
谢子宸维持着笑,低语,“我能不知道吗?”
两人眼神对视一瞬,下一秒,一行人便横冲直撞地涌上去了,祝沣直奔梁程,一把按住他,让谢子宸尽管往里面冲,梁程拼命挣扎,连声喊道:
“不讲武德!!”
所有人等在梁昭的闺房外,只等开门的一刹那,梁昭盖着红盖头出现,苁蓉和晋国公夫人搀扶着她的手,引着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将她交到谢子宸手中。
两人在正厅跪别了晋国公夫妇,并肩,携手走出了晋国公府,沿街百姓挤得快要站不下,只为了看一眼传闻京城第一美人出嫁时的美貌,梁昭被谢子宸安稳送上八抬大轿,他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花轿,脸上的得意欣喜根本遮掩不住。
铜锣喧天,敲锣打鼓的乐师将唢呐吃得欢快嘹亮,乐声飘出数里之外,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在京城大街上缓慢行进,人人都腰系红绸,手举彩幡。
轿子上四角垂下的红绸流苏随风晃动,八个精壮的抬轿师傅步伐稳健,抬着花轿稳稳前行,花轿两侧的陪嫁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跟那日谢子宸送来的聘礼队伍不相上下。
迎亲队伍行至谢府门口,鞭炮声骤然响起,在噼里啪啦的震响中,谢子宸下马迎梁昭下轿,门帘中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她放在谢子宸粗粝的掌心上,抬脚迈过门槛,漫天的鞭炮红纸碎屑纷飞。
谢子宸一边引着梁昭往前走,一边怕碎屑落到梁昭的盖子上,抬手不断替她挡着,大概是有红盖子映衬着,谢子宸的目光不断留恋在身侧新娘身上,耳根子从见到梁昭的那一刻起就是通红的。
喜婆让两位新人来到正厅,谢忠和谢夫人坐在正堂,随着喜婆嘹亮的一声:
“一拜天地——”
谢子宸梁昭转身,并肩而跪。
“二拜高堂——”
谢忠看着两人连声呢喃着好,谢夫人止不住眼泪,一遍遍用帕子擦着,欣喜地语录伦次。
“夫妻对拜——”
二人对立而站,衣袂相触,一叩一拜。
礼成之后,堂下宾客齐声贺喜,掌声、道贺声、唢呐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热闹的喜乐之音,宾客被指引着前往酒席就坐。
宾客被指引着前往酒席就坐,庭院里的喜宴正式开席,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孩童们拿着喜糖,在席间追逐打闹,空气中满是甜蜜与欢喜。
谢子宸被拉着去各处敬酒,祝沣在旁边陪边一个劲儿地挡酒,最后倒得比谢子宸还快。
他叫人把祝沣好生安置在客房,等到日落西山,酒席进行到一半时,他佯装醉酒才逃过一劫。
红烛摇曳,映着满院红妆,十里春风,他被搀扶着走向喜房,直至周围静谧无人,他才遣退了四周的仆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喜房内与外院的喧嚣截然不同,静得只能听见烛花偶尔轻微的爆响,四面皆是喜庆的红,帐幔垂落,绣着鸳鸯并蒂。
红烛高烧,烛影摇曳,将房内映照得暖融融的,却也衬得人愈发安静。
梁昭盖着红盖头端坐在铺好大红锦被的喜床边,身姿端正,一动也不动,裙摆层层叠叠铺散在床榻上,如一朵静静盛放的红莲。
眼前梦幻的好似一场梦。
谢子宸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眼前这一切,下一秒就会如泡影般消逝。
没人知道他为了这一幕等了多少年。
他一步步靠近,从喉咙间滚出那句:
“昭昭,我来了。”
梁昭害羞垂眸,轻声应答,“嗯。”
他捏了捏拳,缓缓吐出出一口气,颤着手,掀开了梁昭头顶的红盖头。
凤冠沉重,珠翠压着鬓发,垂落的珠帘下是梁昭绝美的容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与脂粉香,红烛的光晕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将那一身大红染得愈发秾艳。
她抬眸看向自己身前的人,视线在空中碰撞的刹那,谢子宸倒先脸红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梁昭面前,将刚才的红盖头小心放置在一旁,眼眸轻颤,忍不住感慨:
“我好怕这只是一场梦……”
梁昭从床上起身,双手攀上谢子宸脖颈,不断凑近,眸光潋滟,“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谢子宸呼吸一滞,看着眼前的人,缓缓俯身,薄唇轻轻覆了上去,辗转。
两人间的距离不断拉近,热气喷洒在梁昭耳廓,他抱住了梁昭的腰,轻啄她的唇。
唇间溢出一句呢喃:
“回京前,我做了一场梦。”
“梦里,我们之间的距离好远。”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抚摸着她的的面庞,珍视,疼惜。
阴阳两隔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
谢子宸紧紧抱住了梁昭,像在拥抱一场随时可能破灭的幻影。
眼眶滚落的温热水珠落在了梁昭肩头,烫得直触心底。
梁昭忽而勾唇,眼底噙着泪,“我和你,做了一样的梦。”
千百愁绪涌上心头,最终都只化作一句:
“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