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心魔幻境(父殇)(1/2)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一点微光在意识深处亮起,迅速扩散。熟悉的潮湿霉味、木头腐朽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草药苦味,钻入鼻端。耳边响起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凌皓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低矮的、被烟熏得发黑的房梁。身下是硬邦邦的、垫着陈旧稻草的木板床。粗布被褥带着潮气。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到了墙角结着的蛛网,看到了破旧木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灯焰昏黄,将屋里的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
这里是……青阳镇?家里?他和父亲居住的那间老屋?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参加天穹星院的考核吗?幻心阵……
对,幻心阵!凌皓心头一凛,挣扎着想坐起来,调动体内元气。然而——
空空如也!
丹田之内,原本已经达到真元境巅峰、凝练浑厚的真元,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经脉干涸滞涩,比之未曾修炼的普通人还要不如!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和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
“咳咳咳……皓、皓儿……”隔壁房间传来父亲凌战虚弱而痛苦的呼唤,咳嗽声更加剧烈。
凌皓顾不上自己的状况,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冲进隔壁房间。
房间更显阴暗。父亲凌战躺在那里,盖着打满补丁的薄被,脸色是一种吓人的青灰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魁梧如山的身躯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黑红色血渍。
“爹!”凌皓扑到床边,握住父亲冰冷枯瘦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皓儿……你、你醒了?”凌战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努力挤出一丝微弱的光,“爹……爹没事,老毛病了……歇、歇会儿就好……”
又是这句话!每次旧伤发作,父亲都是这么说的!但凌皓知道,这次不一样!父亲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青灰的脸色,是死气!是生机即将断绝的征兆!
“药!对,药!”凌皓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冲到墙角的破柜子前,手忙脚乱地翻找。他记得上次去黑岩山脉冒险采到的那株“续脉草”应该还剩一点根须,配合其他几味普通药材,或许能暂时稳住父亲的伤势!
然而,柜子里空空如也。别说续脉草,连平时备着的普通疗伤草药都没了。只有几个空了的、散发着霉味的药包。
“怎么……怎么会没了?”凌皓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皓儿……别、别找了……”凌战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镇上的孙药师……昨天来过了……他说……咳……他说爹这伤……沉疴已久,伤及本源……非、非灵丹妙药不可……寻常药物……无用……”
“灵丹……我去买!我去赚钱!我去求!”凌皓猛地转身,眼睛赤红。
“傻孩子……”凌战费力地扯动嘴角,想笑,却引来了更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涌了出来,染红了被褥,“咱们家……哪还有钱……你那点修为……也、也……”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黯淡的眼神看向凌皓,带着难以置信和更深的痛楚,“皓儿……你的修为……?”
凌皓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是啊,他现在修为尽失,连去山里冒险采药的资格都没有!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一个废人,拿什么去赚取购买灵丹的巨款?拿什么去求那些高高在上的药师?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比在天梯上承受的万钧压力更沉重,更令人窒息。
“不……不会的……爹,你撑住,我……我一定能想到办法!”凌皓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紧紧攥着父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即将逝去的生命。
然而,父亲的体温在一点一点流失。那双曾经能轻松挥舞百斤铁锤、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手,此刻冰冷而无力。
“皓儿……爹……对不起你……”凌战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没能……给你好的生活……没能……看到你……出息……”
“爹!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凌皓的眼泪夺眶而出,滚烫地滴落在父亲的手背上。
“好好……活……下……去……”
最后几个字,轻若蚊蚋,随风而散。
凌战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握着凌皓的手,无力地垂落。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凌皓呆滞、惨白、布满泪痕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爹?”
“爹……?”
“爹——!!!”
凄厉的、撕心裂肺的悲嚎,从这间破败的老屋里传出,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无法传出很远。
凌皓跪在床边,抱着父亲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机的身体,浑身颤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巨大的悲痛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脏。悔恨、自责、无助、绝望……种种情绪交织成最黑暗的漩涡,要将他彻底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如果自己修为还在,如果自己更强,如果能早点找到治好父亲的方法……无数个“如果”在脑海中疯狂盘旋,每一个都如同毒刺,扎得他鲜血淋漓。
幻境之外,广场上。
凌皓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无声流淌的泪水。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极致的痛苦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颤抖中流露出来。
附近,张大牛盘坐着,眉头紧锁,脸上肌肉偶尔抽搐,似乎在与什么诱惑或景象抗争。赵琛嘴角紧抿,额头青筋隐现,周身隐隐有煞气波动。水云泽、石嶂、柳清漪等人,神情也各有变化,或迷茫,或挣扎,或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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