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古道风沙（2/2）

行人越来越少，偶尔遇到的，也多是满载货物、急匆匆南返的商队，护卫们个个神色警惕，刀剑不离手。向北而行的，除了像凌皓这样的独行者，便是一些拖家带口、面容愁苦的流民。

行至一处名为“断云坡”的荒凉高地时，凌皓遇到了这样一队流民。约莫二三十人，男女老幼皆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在风沙中踉跄前行。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抱着一个同样瘦小的孩子，孩子似乎病了，发出微弱的啼哭。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木棍的老者走在最前，浑浊的眼睛望着北方，满是绝望。

凌皓停下脚步。

流民们也看到了他，警惕地停下，几个青壮男子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或柴刀。

凌皓解下行囊，从里面取出仅剩的几块下品元石和一大包肉干、面饼——这些本是墨长老为他准备的干粮。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东西放在路边一块稍显平整的石头上，然后退开几步。

流民们面面相觑，最终那老者颤巍巍地上前，看了看石头上的东西，又看了看凌皓，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激。他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多谢壮士……”

“老人家，你们这是从哪来？要去哪里？”凌皓开口问道，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飘忽。

老者直起身，叹了口气，声音嘶哑：“我们是北边‘黑石村’的……蛮子，蛮子来了……抢了粮食，杀了人，烧了村子……没法活了，只能往南逃……听说再往北，就是铁血关的地界，那里有大军守着，可我们……我们哪还走得到那里……”

黑石村……凌皓记得舆图上似乎有标注，是一个位于铁血关东南方向约两百里的偏僻村落。蛮族的袭扰，竟然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了？

“铁血关的守军，没有出来清剿吗？”凌皓皱眉。

“出来过……杀了一些蛮子。”老者摇头，脸上恐惧未消，“可那些蛮子像狼一样，散了又聚，神出鬼没……关里军爷也不能天天守着咱们这些小村子啊……”

他顿了顿，看向凌皓：“壮士，你……你是要往北去？听老汉一句劝，别再往前了。最近不太平，蛮子的小股骑兵到处都是，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往南走吧，南边安全。”

凌皓沉默了一下，看向老者身后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充满恐惧与麻木的妇孺。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本应安居乐业，却因战乱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我会小心。”凌皓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指了指石头上的东西，“这些，你们分了吧，能支撑一阵。”

说完，他不再停留，紧了紧行囊，转身继续向北走去。身后，传来老者和妇孺们低低的、混杂着感激与哽咽的道谢声。

风更急了，卷起的砂砾打在背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凌皓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北境的危机，比他想象的更加紧迫，也更加……真实。这不再只是军报上冰冷的数字和遥远的传闻，而是活生生的人命与苦难。

铁血关……那里，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李崇山军团长，又是怎样一个人？

他抬头，望向北方地平线。那里，天空与大地交接处，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混沌的灰黄色，仿佛孕育着无尽的风暴。

握剑的手，更加用力。步伐，却越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