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不完美的胜利2（1/2）
备用全地形车在荒原上癫狂地颠簸疾驰，劣质的悬挂系统在坑洼不平的焦黑大地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引擎的轰鸣声嘶哑而执拗，试图撕破这片异世界永恒笼罩的死寂，却反而更衬托出天地间的空旷与苍凉，更驱不散车内那浓得化不开、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与沉重。车外，扭曲的、仿佛被巨力揉搓过的景观在模糊的车窗旁飞速倒退，远处天际，色彩斑斓却蕴含剧毒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庞大怪物，在不祥地翻涌、聚合又散开，仿佛无数窥伺着这辆渺小逃亡者的幽灵，等待着猎物力竭的时刻。
陈陌深陷在副驾驶座的靠背里，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死亡的灰败，嘴唇干裂失色，每一次呼吸都微弱、急促而艰难，仿佛肺叶被无形的荆棘缠绕，每一次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他那条被深渊回响污染的右臂，此刻成为了车内所有不安和恐惧的焦点。皮肤下的青黑色已然彻底吞噬了小臂，越过了手肘关节，正如同某种活着的、粘稠的阴影，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向着肩头方向蠕动攀升。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不再仅仅是浮于表面，而是在皮肤下虬结凸起，形成某种难以理解的、亵渎生命的脉络，甚至能肉眼看到这些脉络伴随着一种微弱却令人心悸的、非人的搏动在微微起伏。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怪异气味从他手臂上持续散发出来——那是腐烂的甜腥味混合着高压电弧产生的臭氧味，还夹杂着一丝冰冷的、如同星海深处尘埃的虚无气息，令人作呕且不安。他体内那源于蓝晶的元气正在自发地、本能地与这股入侵的邪恶能量进行着激烈而无声的对抗，但这过程显然如同在他体内开辟了第二战场，带来了远超肉体创伤的巨大痛苦，冰冷的冷汗不断从他额角和鬓发间渗出，浸湿了衣领。
林雪全身紧绷，几乎将全部意志力都灌注在驾驶上。她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凸起发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瞬息万变的地形，尽可能选择相对平坦的路径以减少颠簸，生怕任何一次剧烈的震动都会加剧陈陌的痛苦或引发那手臂污染的异变。她紧抿着嘴唇，内心的焦虑如同沸腾的岩浆，却被硬生生压在冷静的外表之下。后座上，张猛正用他那只粗壮却此刻略显笨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为雷浩那条血肉模糊、甚至隐约可见白骨的小腿进行紧急包扎和止血。急救喷雾嘶嘶地喷出泡沫，止血绷带被一层层紧紧缠绕。雷浩脸色惨白如纸，下唇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齿痕甚至渗出血丝，他强忍着钻心的剧痛，身体因忍耐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自己那只紧紧攥着、微微颤抖的手——在那手心，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却闪烁着稳定蓝色微光的微型存储芯片，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星辰，那是他们用难以想象的鲜血、牺牲和生命换来的、虽残缺却至关重要的希望火种。
“再快一点……林雪，再快一点……”雷浩的声音因剧痛和虚弱而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但他仍努力重复着，“队长的状态……非常不好……那东西在他胳膊里……在动……必须尽快回到基地！只有艾博士……或许有办法……”
车辆咆哮着，如同一头负伤的钢铁野兽，猛然冲撞开一片低矮的、散发着幽幽磷光的怪异灌木丛，那些灌木被撞碎时溅射出粘稠的、具有腐蚀性的汁液，落在车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终于，在荒原的地平线上，基地那由厚重合金壁垒和一层若隐若现的能量护盾构成的、线条坚硬的轮廓，如同文明的最后堡垒般，巍然出现在视野尽头。了望塔上巨大的探照灯柱扫过，冰冷的光斑落在疾驰而来的车辆上，短暂地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基地那厚重无比、布满了防御炮口的巨型闸门，伴随着沉闷的机械轰鸣声，缓缓向上开启，露出其后灯火通明的内部通道。
车辆几乎没有减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进了基地内部，轮胎在与金属地面摩擦时发出刺耳的尖叫，最终一个猛烈的急刹，精准却粗暴地停在了医疗中心的紧急入口门口。早已接到最高优先级通知、全副防护等候在此的医疗团队如同绷紧的弹簧般立刻涌了上来，训练有素地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却又极其迅速地将几乎陷入昏迷状态的陈陌和因失血而意识模糊的雷浩从车内转移出来，平稳地放上担架床。
“他的右臂！千万小心！有高度危险的未知能量污染！具有极强活性和同化性！不要直接接触！”林雪跳下车，顾不上疲惫，急切地追着医疗主管大声提醒，她的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得到消息的高建国大校和艾莲博士也匆匆赶了过来。高建国看着担架上陈陌那惨烈无比的状态，尤其是那条被诡异青黑色和暗红纹路覆盖、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臂，他国字脸瞬间铁青，额头青筋跳动，拳头死死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一股混合着震怒、心痛和后怕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艾莲更是瞬间红了眼眶，她强忍着立刻扑上去检查的冲动，用最快的语速、尽可能清晰地向医疗主管交代着她基于刚刚破解的零星数据碎片所推测出的、关于这种能量污染可能存在的特性及注意事项，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担忧而微微颤抖。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救活他们！这是命令！”高建国对着迅速推向急救室的担架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低吼，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种身居高位的领导者极少流露出的、深切的恐惧。
急救室门上那刺目的红色指示灯骤然亮起，如同一道无情的界限，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一边是焦灼的等待与希望，另一边是与死亡和未知恐怖的直接较量。
……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数小时后，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审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陈陌和雷浩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雷浩的小腿经过了紧急清创和手术处理，断裂的骨头被复位固定，严重的撕裂伤也被仔细缝合，命算是保住了，但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表示，神经和肌肉组织受损严重，需要极其漫长且痛苦的恢复期，能否完全恢复功能还是未知数。此刻他因麻药效果还未过去，依旧沉浸在昏睡之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而陈陌的情况则要复杂和棘手得多。他躺在移动病床上，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但脸色相比之前的死灰，稍微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证明生命体征暂时被稳定住了。他的右臂成为了处理的重点和难点——整条手臂此刻被一种特制的、闪烁着幽蓝色能量微光的柔性金属束缚装置从肩膀到手腕层层包裹固定住，装置表面有复杂的回路在隐隐流动，不断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似乎在持续产生一种抑制性的能量场，竭力压制和净化着那股狂暴的污染能量，阻止其进一步蔓延。
主治医生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心有余悸，他摘掉口罩，对立刻围上来的高建国和艾莲说道：“陈队长体表的伤势和失血情况已经处理完毕，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沉重，“最棘手的是他右臂的那种未知能量侵蚀……那是一种我们现有医学数据库里完全没有记录的、具有极端活性和侵略性的能量，它甚至在试图同化接触它的医疗设备和我们的治疗能量！我们尝试了几种标准净化方案，完全无效，反而差点引发它的剧烈反扑。目前只能动用实验室级别的最高规格能量抑制器，强行将其束缚隔离在手臂区域内，阻止它向躯干和重要器官蔓延。但是，这并非长久之计……它……它仿佛有自已恶毒的意志，在不断地、一刻不停地冲击着抑制器的束缚场！”
艾莲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立刻上前，拿出随身携带的、经过改装的高精度便携能量扫描仪，对准陈陌被严密束缚的手臂进行仔细检测。屏幕上瞬间跳动的复杂能量图谱和那高到离谱、几乎爆表的熵值读数，让她的额头瞬间沁出了冰冷的冷汗。
“是‘深渊回响’……而且是极高浓度的活性化污染实体……”她的声音因震惊和后怕而显得有些干涩，对高建国低声解释道，语气无比肯定，“比我们在任何巢穴或变异体身上遇到的残留物都要纯粹、暴戾得多！这种抑制器最多只能暂时起作用，我们必须尽快从数据库中找到彻底净化或者安全剥离的方法，否则……一旦抑制器能量耗尽或出现过载，或者陈陌的身体因为虚弱而出现防御漏洞，这股污染可能会加速蔓延，甚至……反向侵蚀他的中枢神经，吞噬他的心智！”
高建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忧虑，沉声道：“需要什么，尽管提！基地所有资源，优先级最高，全部向你倾斜！必须把他给我救回来！这是死命令！”
“我需要最高权限，深度访问刚刚解密恢复的数据库，尤其是关于能量净化和生物污染处理的全部章节！”艾莲语速极快，思维清晰，“我还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达到生物危害四级防护标准的隔离实验室，配备最先进的能量监控和光谱分析设备，我要对这股吸附在他手臂上的污染能量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实时监控和动态分析，找出它的弱点！”
“立刻安排！全力满足艾博士的一切要求！”高建国毫不犹豫，转身对身后的副官下达了一连串清晰而急促的命令。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脚步匆匆地跑来，立正敬礼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报告：“首长，前沿第三观测点发来紧急报告！哭泣峡谷方向能量反应正在急剧飙升！雷达和能量探测仪显示，那种暗红色的污染云团范围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三到五的速度向外扩张！并且……并且多个传感器同时观测到有新的、能量反应极其强烈的未知生物信号在污染区域核心地带生成并活动！信号特征……与数据库记载的厄里斯高阶变异体有部分吻合！”
又是一个沉重的噩耗！
高建国和艾莲猛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紧迫。方舟里的那个东西……那个被他们意外惊动甚至可能部分释放的恐怖存在，果然开始向外扩散它的影响力了！他们带回数据的行动，虽然成功，却也如同捅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马蜂窝。
“命令所有外围侦察单位和前哨站，立即后撤至第二道安全警戒线之后！建立三级战备警戒，启动全天候监测！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严禁任何人员、车辆或飞行器靠近哭泣峡谷方圆二十公里范围内！”高建国快速而果断地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通知所有作战部门、后勤部门、科研部门主管，一小时后准时到第一指挥中心召开紧急作战会议！不得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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