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阵眼囚魂(1/2)
匿云谷上空,云海翻腾如沸。
慕星真人负手立于云端,天青道袍无风自动,深邃星石长剑已然出鞘握于右手,周身三丈之内星光隐现,仿佛将一片夜空裁下披在了身上。他并未持剑,但每一道目光都如剑锋般锐利,切割着对面灰袍人的防御。
灰袍人悬浮在三十丈外,宽大的袍袖垂落,绣着诡异扭曲的花纹——非虫非兽,更像是某种古老祭祀的符记。七道淡淡虚影环绕周身,每一道都结着不同的手印,构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阵势。
“剑修紫府。”灰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似男非女,“道友是何方道统修士?此中说不得有些误会。”
慕星真人眉头微皱。他修行三百余载,见识过南荒妖修、中原正道、北原巫法,却认不出眼前这人的跟脚。那七道虚影的运转方式古老而阴森,绝非当今显世道统。
“可当不得这一声道友。”慕星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剑意铮鸣,“尔等汲精魄毁地脉,置万里生灵安危于不顾,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未落,长剑向前递出,虚虚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的星光从剑尖迸射而出。那星光初时如发丝,转瞬便化作匹练,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低沉嗡鸣。
灰袍人七道虚影同时抬手。
东侧虚影结“镇”字印,西侧虚影结“御”字印,南北虚影结“转”字印,中央三道虚影则同时喷出灰蒙蒙的雾气。七印合一,在身前凝成一面龟甲纹理的光盾。
星光匹练撞上光盾。
“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光盾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却并未破碎。灰袍人身形微晃,七道虚影同时黯淡三分。
“好修为。”灰袍人沙哑道,“但道友真要为区区一方凡尘,与本座生死相搏?”
慕星真人不再答话。
他未持剑的左手五指次第弹动,每一指弹出都有一道剑光分化而出。五道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网眼处星光璀璨,竟隐隐结成简易剑阵。
这才是剑修真正的可怕之处——一人成杀阵。
灰袍人终于色变。他方才硬挡那一剑已吃了暗亏,此刻剑网罩下,若再硬接必然受创。七道虚影骤然合一,化作一道灰烟向斜侧遁去。
但剑网如影随形。
慕星真人脚步未动,身形却如鬼魅般出现在灰烟遁逃的前方。他依旧负手,但周身星光已化作实质的剑气,在身外三丈形成绝对领域。
“留下吧。”
...
云台之上,林青阳和赵沧仰头观战。
即使相隔数里,神通斗法的余波仍让二人呼吸困难。每一次剑光与灰雾的碰撞,都会在空气中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那些涟漪所过之处,云气崩散,飞鸟僵坠。
“林小友,”赵沧脸色凝重,“真人传音于我,阵眼必须破坏,不知对方是否有援手,迟则生变!”
林青阳紧盯着高空那两道模糊身影。慕星真人青衫如鹤,剑光如星河倒悬;灰袍人则诡谲难测,七影变幻。每一次交锋都让他心跳加速——那是远超武道天人境的力量,是真正的仙家神通。
“真人怎么说?”林青阳问。
“真人已看出阵法破绽——为汲取精魄之力,阵眼必与白氏血脉相连,那是唯一弱点。”赵沧快速说道,“他要我立刻下去寻找阵眼所在,伺机破坏。”
他顿了顿,看向林青阳:“真人特意嘱咐,下方凶险难测,林小友可自行决断去留。若愿同往,我必竭力护你周全;若选择暂避,待到事毕我自会去寻你。”
林青阳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白松跪地求助时的老泪纵横,想起灵泉精魄那些温暖的金色光粒,想起自已修行路上的种种——慕星真人因他之请而来,赵沧因他之故而涉险。
道心何在?
“赵前辈,”林青阳抬起头,眼神清明,“此事因我而起,真人因我之请而来,此时青阳无半分退却的道理。”
他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箓——敛息符、匿形符、金刚护身符,又摘下腰间定风灵铃。这些是赵沧所赠,此刻却成了他的依仗。
“我与前辈同去。”
赵沧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修仙路上多的是明哲保身之辈,这般明知险地仍愿往之的赤子心性,当真难得。
“好!”赵沧不再多言,双手掐诀,“我传你一道简易护身法诀,虽不能抵挡神通余波,但可化解部分震荡。”
他并指点在林青阳眉心,一缕清凉气息注入。林青阳脑海中顿时浮现一段法诀运转路径——简单却精妙,正是沧溟阁基础防护术“清波障”。
“走!”赵沧抓住林青阳手臂,二人从云台一跃而下。
...
匿云谷内景象诡异。
谷地中央,那个覆盖三十余丈的庞大阵法仍在运转。但比起林青阳上次探查时,阵法的光芒暗淡了许多,那些从地底抽取出的金色光粒也变得稀疏——灵泉精魄已近枯竭,想来是上次探查还是鲁莽了,对方应当是发现了自己的行动从而大大加大的抽取的力度。
更诡异的是植被。谷中草木尽数枯死,但枯死的枝叶上却凝结着晶莹的灵露。那是灵气过度浓郁、植物无法吸收而产生的异象——生机已绝,灵韵犹存。
“便是此处。”林青阳引路,轻车熟路,“那阵法核心应当在地下三丈处,但我上次用灵觉探查时,被一层屏障阻挡。”
赵沧点头,正要施展探测术法,突然——
林青阳的红尘灵气似被引动,冥冥中为他指引方向,指向阵法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石堆。
“这是…”林青阳眼神一凝。
林青阳已走到石堆前。他蹲下身,伸手触摸地面——触感冰凉,但红尘灵气的反应更加剧烈了。隐约间,他仿佛听到石堆深处传来呜咽声,似人非人。
“
赵沧走过来,单手按在地面,闭目感应。三息后他睁开眼,脸色凝重:“好高明的禁制!这石堆只是表象,
话音未落
“咔嚓。”
枝条插入石缝的刹那,整座石堆开始发光。不是阵法那种邪异的灰光,而是桃花枝散发出的温润翠绿。绿光所过之处,石块如冰雪消融,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洞内漆黑一片,却有阵阵阴风涌出。
“走!”赵沧当机立断,抓住林青阳肩膀,二人纵身跃入。
天旋地转。
林青阳重新站稳时,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血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旋转,洒下令人心悸的血光。
在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暗红色光球。
光球直径约三丈,表面有八条锁链延伸而出,分别连接虚空的八个方向。锁链非金非铁,而是由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凝结而成,每时每刻都在蠕动,仿佛活物。
最令人心悸的是光球内部——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那人影蜷缩着,双手抱膝,头颅深埋。他周身被锁链贯穿,每一次呼吸都带动锁链震颤,从虚空中抽取出一缕缕金色光粒。那些光粒穿过他的身体,转化为灰色雾气,顺着锁链输往未知的远方。
光球中的人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枯槁到极致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紧贴骨骼,几乎就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处,竟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明。
“你…”人影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非我后人…却携不凡之息…”
林青阳主动散出一丝木属灵气渡给了那人影,如春风般飘向光球。
木灵力触及光球的刹那,异变陡生。
光球剧烈震颤。
血色符文疯狂闪烁,锁链哗啦作响。光球中的人影发出痛苦的嘶吼,但那双深陷的眼眸却越来越亮——三百年来,第一次有纯净的自然灵力触及他的魂体。
“自…然…”人影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缕木灵力。
就在指尖与木灵力接触的瞬间——
记忆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曾经白家先祖也是修行中人,只是不知为何传到白石这一代时彻底无缘踏入修仙界,只得守着祖先所记望洋兴叹。
一年冬夜,少年白石在山中迷路。暴风雪封山,他躲进一处山洞,以为必死无疑。
洞中却早已有人。
那人坐在篝火旁,身披黑袍,面容模糊。火焰在他面前扭曲,仿佛惧怕他的存在。
“你想修仙?”黑袍人开口,声音诡谲,听不出男女。
白石跪倒在地:“求前辈指点!”
黑袍人沉默良久,递出一卷兽皮:“签了这份血契,我可引你入道。”
兽皮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白石一个也不认识。但他没有犹豫——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咬破指尖,鲜血滴落。
兽皮燃起黑色火焰,将鲜血吞噬。
签订血契后,黑袍人传授了白石一套粗浅的吐纳法门,又赐下一瓶丹药。白石凭借这些,竟真的在六十五时突破到感气境,寿延至一百二十岁。
代价是:白氏一族世代守护白溪灵泉,不得离开。
起初白石欣喜若狂。他重入仙道,家族也因此兴盛——白溪城在他的庇护下日渐繁荣,白氏成为当地望族。
直到他一百一十九岁那年。
大限将至,白石在灵泉旁打坐,试图冲击筑基。就在灵力运转到最关键时,怀中那卷兽皮突然自行飞出,爆发出滔天黑雾。
黑雾化作八条锁链,将他魂魄生生扯出躯体。
“为…什么…”魂魄状态的白石嘶吼。
黑袍人的虚影在锁链尽头浮现:“血契的真正内容,是以你魂魄为引,抽取此泉精魄。你守护灵泉百年,早已与它气息相连——以你为媒介,可事半功倍。”
“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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