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仙使惊闻夺灵阵(2/2)
他取出那枚贴身珍藏的深蓝色玉牌,温润的触感传来。盘膝坐下,凝神静气,缓缓将一缕神识注入其中。
玉牌内部,那片熟悉的、无垠深蓝的意念空间再次展开。他的意念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涟漪。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一道带着些许轻松笑意的意念传来:“林小友?倒是巧了,吾这边刚将一批新苗子送上仙舟,正想问问你白氏之事查得如何了?可是有了进展?”
感受到赵沧意念中的从容,林青阳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被沉重的现实压住。他整理思绪,以神识将半月来的经历简明扼要地传递过去:沿白水探查无果,最终在匿云谷发现异常,苏云袖于古籍中发现“夺灵固基之术”记载,以及自己亲身感应到的那隐形邪阵,详细描述了阵法抽取金色光粒的过程、阵法的邪恶气息与高层次。
随着林青阳的叙述,赵沧那边传来的意念,从一开始的轻松,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了清晰的震惊!
“灵泉精魄?夺灵之阵?……”赵沧的意念波动剧烈,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喃喃,“……难道……不,这不可能!”
林青阳能清晰感受到赵沧的震惊,那绝非作伪。他心中也是一沉,知道事情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果然,赵沧立刻意识到林青阳的困惑,迅速解释道:“林小友,你有所不知!你所说的泉魄,在吾辈修仙界,被称为天地精魄!此乃真正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瑰宝!”
他的意念带着一种林青阳从未见过的郑重与急切:“精魄之生,需天地灵气汇聚成脉,且历经千万载岁月孕养,方有亿万分之一的渺茫机会,于灵脉核心处自然蕴育而生!其形态不一,或为泉魄,或为山心,或为木灵,然本质皆是纯净灵性与天地法则交织的结晶!”
“若得精魄,且任其自然成长成熟,甚至有机会化形成灵,天生道体且性格纯良,灵根纯净无瑕,悟性超凡!此等存在,便是修仙界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通真人,乃至更强者,都会不惜代价争抢,渴望收为衣钵真传!一宗得之,可保千年气运!”
赵沧话锋一转,意念中透出凛然寒意:“然,若有邪修,以夺灵,炼化等禁忌之术,强行抽取精魄本源,用以弥补自身根基缺损、延续濒死寿元,或修炼某些歹毒霸道的邪功……则精魄所在之灵脉,顷刻间便会彻底枯竭!方圆万里,生机断绝,草木凋零,鸟兽绝迹,化为一片死寂鬼域!且此过程不可逆!精魄被夺,便是绝了那一方天地灵机再生的根本!”
林青阳听得心神震动!他虽知那金色光粒不凡,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珍贵的天地精魄!更没想到,其被夺取的后果如此可怕——绝地万里,生机永绝!那匿云谷的枯败景象,顿时有了更恐怖的解释。
然而,赵沧接下来的意念,却充满了更大的疑惑与不解:“但是,林小友,此等内蕴精魄的宝地,按理说……绝无可能出现在凡间啊!”
“凡间弥漫红尘瘴,凡人灵根存红尘锁。此二者,不仅锁死了亿万凡人的登仙之途,更在冥冥天道规则之下,排斥、消磨、断绝一切高度凝聚的灵性存在与过于显化的高阶灵气现象!仙道为何不显于世间?非不愿,实乃天道规则如此!便是数缕精纯的天地灵气落入凡尘,若无特殊手段保存,日久也会被红尘浊气侵染同化,何况是需漫长岁月、纯净环境才能蕴育的天地精魄?”
赵沧的意念充满了匪夷所思:“凡间出现能被清晰感知、甚至被阵法稳定抽取的成熟天地精魄……这、这几乎违背了吾所知的常理!除非……”
他的意念陡然一凛,似乎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但并未说出口,而是迅速被眼前更紧迫的事实取代。
“能谋划并布下此等夺灵邪阵,目标直指凡间不应存在的天地精魄……幕后之人,绝非寻常!”赵沧的意念变得锐利而急促,“其图谋之深,手段之诡,修为之高……恐怕都远超预料。这已非寻常邪修作恶,其中或有更大隐情!”
他当机立断:“林小友,此事已完全超出我这个堪堪筑基的外派执事的权责与能力范围!你且在白溪城安心等待,莫要再轻举妄动,更不可再接近那山谷!”
“吾即刻动身,赶往白溪!会为你带去一些敛息符、匿形符、护身符箓,以防万一。那布阵者若察觉有人探查,难保不会有所动作。”
“同时,此事干系重大,触及规则异常,我必须立刻上报宗门!请求神通真人定夺!天地精魄现于凡间,且遭夺灵之阵窃取,此等事态远非我等小修可以想象了。”
赵沧的决断迅速而果断,也透露出事态的严重性已升至宗门高层关注的层面。
林青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完赵沧这一连串的信息轰炸与决断,心中仍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天地精魄的珍贵与可怕,凡间不应存在的规则矛盾,神通真人将介入消息……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最初解决白氏诅咒的预期。
一股更深的、沉甸甸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他感觉自己仿佛无意中撞破了一个巨大的、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漩涡,而这漩涡牵扯的力量,是他目前完全无法想象的。
“晚辈明白了。”林青阳以神识回应,尽量让意念保持平稳,“有劳前辈,晚辈会在白溪城静候。”
两人约定了次日大致会面的时间与方式,便结束了通讯。
玉牌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温润。林青阳握着它,在屋顶的秋夜寒风中,独自静立了许久。月牙清辉洒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冰冷的银边。
回到房中,沈孤雁依旧沉睡,对刚才发生在意念层面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林青阳轻轻躺回她身边,为她掖好被角。
黑暗中,他睁着眼,再无丝毫睡意。
赵沧的话语,一字一句,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他的脑海。
“天地精魄……真人争抢……凡间不应存在……”
这些词汇背后,是一个他仅仅站在门口、向内窥见一隅的,广袤、神秘而又危险重重的世界——那光彩陆离的,真正的修仙界。
而匿云谷的邪阵,以及那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就像是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粗暴地将他从“此间天地巅峰”的错觉中拉了出来,强行将那个世界的冰山一角,推到了他的面前。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心态上出现了某种不易察觉的停滞。
自从大晋皇宫诛灭国师,被江湖同道尊为武道天人,回归白溪,四海靖平以来,一种“已至顶峰”的淡然与从容,便悄然浸润了他的心境。他依旧每日修行,红尘灵气日益精纯浑厚,但那动力,更多是源于习惯、好奇,以及对更高境界自然而然的好奇。那曾经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鞭策着他不断向前、变强、再变强的迫切感,那源于弱小、源于一次次目睹亲友濒危、源于对守护之物可能失去的恐惧而催生出的原始动力,似乎随着力量的强大与环境的安定,而渐渐化作了温吞的泉水。
他曾以为,自己已有足够的力量,护住这一方家园,守住这份安宁。
直到今夜。
直到那邪阵冰冷贪婪的气息,直到赵沧口中那悬于高天之上的真人才能涉及的层面,直到凡间规则被打破的惊悚暗示,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他的认知世界之上。
他仿佛从一个温暖的巢穴中探头,猛然望见了巢穴之外,广袤无垠的天空中,盘旋着的、羽翼足以遮蔽山岳的巨禽阴影。而他这巢穴,在阴影之下,显得如此脆弱。
一种久违的,甚至比少年时家破人亡、流亡江湖时更清晰、更冰冷的危机感与紧迫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这不是面对具体敌人的恐惧,而是一种基于责任的、清醒到残酷的认知:他所珍视、所要守护的一切,其安全边界,远比他想象的要脆弱;而潜在的威胁,其层次与可怕,远超他目前的守护能力。
那个疯魔国师的影子,再次浮现。但此刻,林青阳心中升起的,并非简单的鄙夷或叹息。他忽然理解了国师在面对更高层次力量的诱惑与自身无力时的挣扎与扭曲。那是一种在绝望与渴望交织下的堕落。而理解的同时,是更深的警醒:追求力量的道路上,有无尽的陷阱与迷障。
但,理解与警醒,并未浇灭他心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反而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纯粹而坚定。
他的道心,在这一夜,经历了剧烈的动荡与重塑。
此番心潮起伏,彻底打破了他近年来的那份淡然。那淡泊,源于力量的足够和环境的安宁,是一种无意识的精神懈怠。而此刻,来自更高维度的威胁展示,像一柄重锤,砸碎了这层懈怠的外壳。
守护之心,从未改变,始终是他一切行为的基石与源头。 但今夜,这基石之上,承托的目标前方,出现了庞大而模糊的阴影。为了驱散这阴影,为了在可能到来的、超越凡俗理解的风暴中,依然能牢牢守住流水居的灯火,守住白溪城的炊烟,守住怀中妻子的安稳睡颜……他需要力量。
需要超越凡间巅峰的、更高境界的力量。
需要真正踏入仙道,向着那感气之后的筑基、神通乃至更高的境界攀登。
这份渴望,不再是顺其自然的探索,而是带着明确目标、沉重责任与清晰路径的主动追求。它急切,因为阴影可能随时迫近;它坚定,因为其根源依旧是最初、最纯粹的守护。正是那神秘的幕后黑手与其代表的、凌驾凡俗的力量层次,像一把冷酷而精准的钥匙,打开了林青阳心中那扇对仙道更高境界产生无可动摇决心的大门。
停留在原地,停留在“天人”的虚名与满足中,便是将所珍视的一切,置于那未知巨影的俯瞰之下。
窗外的月牙,不知何时已沉向西山,星光渐次隐没,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天地。
林青阳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试图平复心湖的波澜,而是让那份重新燃起的、为守护而渴求更强的炽热决心,如同熔岩般在血脉中流淌,沉淀,最终深深融入道心的每一寸。
明日,赵沧将至,或许会带来宗门的讯息,或许会揭示更大的风暴。无论如何,他必须做好准备。
也必须,真正开始,向那更高处,迈出坚定而无可回头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