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终寻源头(2/2)
为求最快速度,林青阳不惜消耗,全力运转红尘灵气。足下生风,步伐看似轻飘如羽,实则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浅浅气旋,速度快逾奔马。他牵引着沈孤雁,沈孤雁只觉身体一轻,周遭景物飞速倒退。
大白低吼一声,四爪蹬地,化作一道白影紧随。
二人一狼冲出岩缝,毫不停留,甚至来不及去解拴在树旁的马匹,径直朝着来路,朝着白溪城方向,在渐浓的暮色中疾驰而去。
...
白溪城,流水居书房。
烛火已连续数夜未曾熄灭。窗台上堆着空了的烛台,空气中弥漫着蜂蜡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气息。
苏云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眼下一片淡青,显是连日熬夜所致。但她神情依然专注,脊背挺直,手中狼毫小楷笔在纸上快速记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书案上,文献堆积如山,但已非杂乱无章。她花了三日时间,将林青阳和沈孤雁翻阅过的所有资料重新分类、编号、制作索引。如今,左侧是水系记载类,中间是山脉志与地理考,右侧是民间传说与异闻杂录,每一叠都贴有标签,注明关键内容与可能关联点。
江南商会的效率极高。自她发出指令后,每日都有新的古籍、抄本、碑拓或地方志被快马送至白溪城。她立下规矩:凡新到文献,无论何时,必须第一时间送至书房。
这日午后,秋阳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苏云袖刚整理完一批新送来的地方县志,揉了揉发涩的眼角,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
进来的是商会驻白溪城的一位老执事,姓周,年约五旬,办事稳妥。他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半尺宽的陈旧檀木匣,小心翼翼放在书案空处。
“小姐,这是今晨刚从北边送到的。”周执事低声道,“卖家是南璃与北莽交界处老集镇的一个老书贩,说是祖上传下的东西,放了不知多少年。因内容晦涩难懂,一直无人问津。我们的人见其纸张古旧,字体奇异,便高价收了下来。”
苏云袖精神一振,戴上早已备好的轻薄丝绢手套,小心打开木匣。
匣内垫着防潮的宣纸,上面躺着一本线装册子。无封皮,纸张脆黄,边缘多处焦黑卷曲,似被火燎过,保存状态极差。册子不厚,约莫三十余页,以麻线粗糙装订,线头都已泛黑。
她极轻极慢地翻开第一页。
文字是古篆体,且是极为古拙的一种变体,许多字形与现行古篆略有差异。文中夹杂大量符文、图解、星象符号,以及一些疑似巫祝仪轨的简笔示意图。内容显然涉及阵法、异术、地脉之理,遣词用句古奥艰深。
苏云袖自幼博览群书,对古文字学亦有涉猎。她取来纸笔,一字一句对照着翻译、揣摩。进度很慢,有时一页需耗时半个时辰。
翻至倒数第四页时,她的手指猛然顿住。
页面左上角有五个残缺的古篆大字,纸张在此处撕裂又粘合过,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夺灵…基…术”。中间一字完全缺失。
她屏住呼吸,仔细阅读正文。
“夺灵...基...术,乃逆天道、窃造化之法。须觅地灵汇聚之窍,以世代守护此地之血脉族群契约为引,刻阵于灵窍之上……阵成则锁灵枢,源源窃取地灵精粹,以奉己身……可固本培元、延续寿算、增益修为……然此法有伤天和,地灵被夺则地脉枯竭,草木凋败;守护之族因失其责,受契约反噬,血脉衰败,终至族灭。施术者亦将承莫大因果,然多行此术者,皆已不忌……”
旁边配有一幅简陋却意蕴清晰的图解:
中央绘一泉眼状图案,标注灵枢。
泉眼周围有阵法纹路,呈螺旋状向外扩散。从阵纹中延伸出数十条细锁链,捆缚、刺入泉眼。
一条格外粗大的主锁链从阵法核心伸出,连接右侧一个盘坐的简笔人形。人形胸口处画有一个光点,旁注小字:受益者。
阵法外围,左侧绘有四个跪伏的小人,每人身上引出一条极细的线,连接至中央阵法边缘。旁注:自然精魄。
苏云袖盯着这幅图,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这不是天灾!不是意外!不是简单的契约惩罚!
这是针对白氏一族与灵朔泉眼的、蓄谋已久的阴谋!
布阵者需要白氏血脉契约为“引子”,才能精准定位并连接深藏地脉的泉魄。一旦阵法布成,泉魄被持续窃取,白氏便失去了利用价值,任其在契约反噬下自生自灭,而布阵者则坐享泉魄精华,用以固本培元、延续寿算、增益邪功!
“歹毒……何其歹毒!”苏云袖声音发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一个更恐怖的念头炸响在她脑海——
林大哥和沈姐姐,此刻正在白水源头寻找泉眼!他们极可能已靠近,甚至已经找到了那邪阵所在!
危险!极度危险!
苏云袖猛地站起,带倒了身后的圈椅,发出一声闷响。她脸色煞白如纸,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冷静、必须冷静!
“来人!”她朝门外厉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尖锐。
一直守在门外的侍女闻声疾步而入,见小姐神色,吓了一跳:“小姐,您……”
“快!将商会养在城中的三只‘金翎信鸽’全部取来!立刻!马上!”苏云袖语速快得几乎连珠炮,“备笔墨!快!”
侍女虽不明所以,但少见小姐如此失态,不敢多问,飞奔而出。
苏云袖扑到书案前,铺开三张寸许宽的特制纸条,提笔蘸墨,因手抖,第一笔便污了纸。她深吸一口气,闭眼一瞬,再睁眼时,手已稳了不少,飞速写下:
“灵泉之变为人为邪阵,凶险至极,速离源头,立即回城!切莫探查!切莫停留!——云袖急告”
一连写下三份,内容完全相同。
侍女已捧着一个小巧竹笼返回,笼中三只神骏的信鸽,通体灰羽,唯翅尖有金色翎毛,眼神锐利,正是江南商会重金培育、可日飞八百里的“金翎鸽”。
苏云袖将纸条仔细卷成小卷,塞入信鸽腿上的细铜管,以蜡封口。一边操作,一边急促吩咐:
“三鸽齐放,沿白水河谷方向,分段搜寻!每隔三十里,若有商会据点或熟悉地形之人,便让他们放出当地信鸽接力传递!同时,传令白水河沿岸所有商会据点,立即派出得力人手,骑快马向白水上游方向寻找,沿途高喊:‘苏云袖急信,林大侠沈女侠速返白溪城!’声音要大,反复呼喊!”
命令如连珠炮般下达,整个流水居乃至商会白溪城驻地瞬间被动员起来。仆从飞奔,马蹄声急,信鸽扑棱棱的振翅声接连响起。
苏云袖亲手打开笼门,三只金翎鸽如箭般射出,在空中略一盘旋,便朝着西北方向——白水上游,疾飞而去,迅速消失在渐浓的暮色天幕中。
...
匿云谷外。
夜色如墨,林深路险。林青阳一手牵着沈孤雁,将红尘灵气催动到极致,足不点地般向前飞掠。他不敢走大道,只拣隐蔽山径,身形在林木间时隐时现,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沈孤雁全力配合,宗师级别的轻功施展到极限,仍觉跟不上夫君速度,大半依靠他牵引。她心中震撼于夫君此刻展现出的速度,更震撼于方才他那句“阵法危险至极,非我所能应对”。在她印象中,夫君已是当世巅峰,连他都如此忌惮……
大白紧随其后,四爪如飞,雪白皮毛在黑暗中分外醒目。
夜风呼啸过耳,林青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离那山谷越远越好!返回白溪城,立刻联系赵沧!
那邪阵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神识边缘,带来冰冷的压迫感。布阵者是谁?此刻是否正在暗处窥视?阵法是否设有追踪标记?
无数疑问与危机感交织,让他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