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圣谷夜行与记忆之茧(1/2)
落基山脉的夜风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凛冽而清醒。规和源站在鹰眼部落的篝火旁,火焰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却驱不散眼中的凝重。
“明天黎明?”规重复着鹰眼的话,感觉时间像攥紧的沙子,正从指缝间加速流失。
鹰眼点头,他脸上用天然颜料绘制的图腾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肃穆:“祖灵在一个时辰前传来的警示。圣谷的污染浓度在过去半天里翻了三倍,谷中的‘那个存在’正在加速苏醒。最迟明天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它就会完全醒来。”
林雨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罗盘。这个灵媒姑娘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疲惫许多,眼下的阴影很明显。“我做了灵界探测,情况确实糟糕。”她把罗盘递给规看,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圣谷方向时,整个罗盘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源接过罗盘,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裂纹,法则之力渗入其中。“裂纹的走向……有规律。这不是随机的扩散,而是在构建某种‘结构’。怨规之蚀在重组自己,为完全苏醒做准备。”
“重组成什么?”规问。
源沉默片刻,才缓缓说:“一个完整的‘存在’。有意识,有记忆,有目的——不再是一团混沌的怨念,而是一个真正的、由痛苦和愤怒构成的生命体。”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入夜空。远处传来狼嚎,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苍凉。
“我们必须今晚就进圣谷。”规做出决定,“如果等到它完全苏醒,我们就不是去‘处理问题’,而是去‘挑战一个完全体’。胜算会大大降低。”
鹰眼没有反对,只是说:“但夜晚的圣谷更危险。污染在黑暗环境中活性会增强,而且祖灵的力量在夜晚也会减弱——虽然它答应会尽可能帮助我们。”
“有胜于无。”规已经开始检查装备,“源,你的天池真水能对抗污染吗?”
源取出那个小瓶,乳白色的水珠在瓶中缓缓流动。“沧说这水蕴含纯净的水之法则,而水能净化、能包容。理论上应该有用,但具体效果要试过才知道。”
林雨回到帐篷,几分钟后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更适合行动的装束,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是灵媒,能感知到你们可能忽略的精神波动和记忆碎片。而且……”她顿了顿,“我对怨规之蚀的构成很感兴趣——从学术角度。”
规看向鹰眼。这位印第安巫师思考了几秒,点头:“林雨的能力确实能帮上忙。而且祖灵说,要进入圣谷最深处,需要‘桥梁’——一个能在物质界和精神界之间穿梭的媒介。林雨作为灵媒,可以充当这个角色。”
“但风险很大。”规提醒,“如果污染侵蚀了你的精神……”
“那我就用这个。”林雨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质吊坠,吊坠中心镶嵌着一颗发光的乳白色石头,“圣光石,教会那边借来的。对邪恶灵体有极强的净化作用——当然,对怨规之蚀这种级别的存在效果有限,但至少能给我争取脱离的时间。”
看来大家都做好了准备。规不再多说,只是郑重地点头:“那就一起。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超出控制,优先自保。”
“明白。”林雨把吊坠挂在脖子上,“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源抬头看了看星空,“子时快到了。子夜是一天中阴阳交替的时刻,规则最不稳定,也是我们这样的法则化身力量最活跃的时候。趁这个时间进去,也许能利用规则波动干扰污染的感知。”
鹰眼带领他们来到部落边缘的一个岩洞前。岩洞入口被藤蔓和符咒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祖先留下的密道,直通圣谷外围。”鹰眼拨开藤蔓,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但我要提醒你们:自从污染出现后,这条密道也发生了变化。里面可能会出现……幻觉。都是怨规之蚀溢出的记忆碎片具象化的产物,不要被它们迷惑。”
规第一个走进洞口,左手手背上的山脉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这片土地。源紧随其后,然后是林雨,鹰眼殿后。
密道比想象中宽敞,可以容两人并肩行走。岩壁上每隔一段就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提供着微弱但稳定的照明。空气潮湿,带着苔藓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甜腻的腐臭味,越往里走越明显。
走了大约十分钟,第一个异常出现了。
岩壁上的矿石光芒开始闪烁,光线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子。影子渐渐清晰,变成一个个行走的人形——不,不是人,是各种生灵:有长着鹿角的精灵,有浑身鳞片的兽人,有半透明的灵体,还有一些根本难以描述的奇异存在。
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向前走,脸上带着茫然和痛苦,身上缠着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岩壁深处,随着它们行走,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记忆投影。”林雨轻声说,“这些都是曾经被不公平规则伤害过的生灵,它们的痛苦记忆被怨规之蚀吸收,现在又投射出来。”
一个鹿角精灵的投影从规身边走过。规下意识地伸手,手指穿过投影,碰到一片冰凉——不是实体的冰凉,而是情绪的冰凉:绝望、无助、不甘。
“这些锁链……”源仔细观察,“是规则束缚的具象。但你看,锁链的款式不同——有的粗糙,有的精致,有的古老,有的较新。这意味着施加规则的‘制定者’不同。”
确实,有些锁链是粗糙的铁链,有些是精致的金链,有些甚至是流动的光带或扭曲的符文。但无论什么形式,都束缚着那些生灵。
“规则本应是引导,不是束缚。”规低声说,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源看了他一眼:“你开始理解了。”
继续前行,密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越来越冷,那种甜腻的腐臭味更加浓烈。岩壁上的投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到最后几乎挤满了整个通道,他们不得不从投影中穿行而过。
每穿过一个投影,就有一阵情绪冲击:愤怒、悲伤、恐惧、怨恨……林雨的脸色越来越白,她脖子上的圣光石不断闪烁,帮她过滤大部分冲击。鹰眼则低声吟唱着部落的古老歌谣,歌声在通道中回荡,形成某种保护性的音波。
规和源靠自身法则硬抗。规发现,当他集中精神时,左手手背上的山脉印记会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金光,金光所及之处,投影会变得稍微淡薄一些,情绪冲击也会减弱。
“祖灵在帮你。”鹰眼说,“山脉之友的印记不只是标记,也是祝福。在落基山脉范围内,你会得到自然的庇护。”
又走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光亮——不是矿石的光,而是灰蒙蒙的、像迷雾一样的光。同时,他们听到了声音:不是拖拽锁链的声音,而是……低语。无数声音重叠的低语,说着不同的语言,表达着类似的情绪。
“我们到了圣谷外围。”鹰眼停下脚步,“从这里开始,就是污染区域。记住:不要相信你们看到的一切,那可能是污染制造的幻觉。但也不要完全不相信,因为幻觉中可能掺杂着真实的信息——怨规之蚀擅长用真假混杂来迷惑人。”
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下的洞口。他们爬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的突出平台上,下方就是圣谷。
规第一次看到完全被污染侵蚀的圣谷,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山谷中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雾气浓得几乎实质化,像粘稠的液体一样缓缓流动。谷底的植物全部枯萎,变成焦黑的、扭曲的形态,像是痛苦挣扎的手臂。岩石表面覆盖着黑色的、脉动的苔藓状物质,那些物质有规律地收缩、扩张,像在呼吸。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谷中心。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由黑色物质构成的茧状物。茧约有十米高,表面布满了脉络般的凸起,那些凸起有节奏地搏动着,发出微弱的光。茧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缝隙,从缝隙中不断涌出更浓的黑色雾气。而低语声,就是从茧里传出来的。
“那就是……本体?”林雨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茧。”源眯起眼睛,“本体在里面,正在完成最后的蜕变。一旦破茧而出,就是完全体。”
规注意到茧周围的空地上,跪着许多人形黑影。那些黑影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朝圣者在膜拜它们的神。
“那些是什么?”他问。
鹰眼脸色难看:“是被污染完全侵蚀的生灵。有些是误入此地的动物,有些是……之前来调查的巫师和异能者。他们被污染吞噬了自我,成了怨规之蚀的傀儡。”
林雨举起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跳动后,指向那些跪拜的黑影。“每个黑影都连接着茧,像是……充电宝。他们在把自己的能量输送给茧,加速它的苏醒。”
“能切断连接吗?”规问。
“理论上可以,但很危险。”源分析,“那些黑影现在是污染的一部分,攻击他们可能直接惊动茧里的本体。而且,就算切断连接,茧积蓄的能量也已经足够完成蜕变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阻止苏醒,而是在它苏醒的瞬间,进行干预。”
“干预?”林雨看向他,“怎么干预?”
源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由金属和晶体构成的装置。“这是我在仙界委员会仓库找到的‘规则稳定器’,本来是用于修补小范围规则漏洞的。理论上,如果我们在怨规之蚀完全苏醒、规则结构最不稳定的瞬间,用这个装置稳定周围的规则,就可能‘冻结’它的蜕变过程,让它卡在破茧而出的临界状态。”
规理解了:“就像蝴蝶破茧时,如果突然降温,它会卡在茧里出不来?”
“类似,但更复杂。”源点头,“怨规之蚀的苏醒本质上是‘扭曲规则’凝聚成‘有序存在’的过程。这个过程需要规则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如果我们强行稳定规则,它就难以完成最后的凝聚。”
“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鹰眼说,“太早没用,它还没开始最后阶段;太晚它已经出来了。而且装置启动需要时间充能,大概三十秒。”
规估算了一下从平台到谷底的距离:“从这里下去要多久?”
“正常情况十分钟,但现在谷底全是污染,可能会遇到阻碍。”鹰眼说,“而且我们必须找到安全的位置启动装置——太近会被污染直接攻击,太远效果会减弱。需要一个合适的距离。”
林雨突然指向茧的侧面:“那里怎么样?那块凸起的岩石后面,距离茧大约五十米,有掩体,而且地势较高。”
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从谷壁凸出,像个小平台。“怎么过去?”
鹰眼观察地形:“可以从这边岩壁横移过去,但岩壁也被污染侵蚀了,可能不安全。或者……从谷底绕,但那样会经过那些跪拜的黑影,风险更大。”
“横移。”规做出决定,“我和源都有法则之力,可以在岩壁上制造临时落脚点。林雨,你能用灵媒能力感知哪里污染较弱吗?”
林雨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指向岩壁上一段区域:“那里,污染浓度相对较低,像是……有个空洞?不对,是某种‘拒绝污染’的存在在那里。”
拒绝污染的存在?规心中一动,难道……
“是贝塔。”源也想到了,“贝塔在圣谷某处沉睡,它的净化领域会自然排斥污染。那片区域可能离贝塔的沉睡点比较近。”
这给了他们希望。如果贝塔在附近,也许能提供帮助——虽然它刚被净化完,可能还很虚弱。
计划定下:横移岩壁到达岩石平台,在合适时机启动规则稳定器。为了分散注意力,鹰眼和林雨在平台这边制造一些动静,引开可能存在的守卫。
“注意安全。”规最后交代,“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鹰眼点头,开始准备仪式——他要用部落的巫术制造“山灵幻影”,吸引污染的注意力。林雨则布置了一些灵界陷阱,虽然不可能困住怨规之蚀,但至少能预警。
规和源开始横移。岩壁湿滑,覆盖着那层脉动的黑色苔藓,踩上去有种诡异的柔软感,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他们用法则之力在岩壁上制造出临时的、发光的立足点,一步步向目标平台移动。
越靠近茧,低语声越大。现在能听清一些片段了:
“……为什么是我……”
“……这不公平……”
“……我也曾相信规则……”
“……全都错了……”
“……痛苦……好痛苦……”
那些声音充满了绝望,听得人心里发沉。规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去细听内容,但那些话语还是像针一样钻进耳朵。
突然,他脚下的黑色苔藓活了。苔藓中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缠向他的脚踝。源眼疾手快,一道法则光束切断了触手,但更多的触手从岩壁上涌出。
“污染发现我们了!”源低喝,“加快速度!”
两人不再小心翼翼,开始用更冒险的方式前进——源在前方开路,用法则之力强行清出一小片干净区域;规则紧跟其后,在清理出的区域制造立足点。
距离平台还有二十米。岩壁上的攻击越来越密集,黑色触手、腐蚀性的雾气、甚至还有小型的精神冲击。规左手手背的印记持续发烫,金光护住他和源,但能感觉到金光在逐渐减弱——祖灵的祝福不是无限的。
十五米。源的天池真水派上用场了。他洒出几滴水珠,水珠在空中化作一片小小的雨云,雨水所到之处,黑色苔藓迅速枯萎、脱落。但水珠有限,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十米。平台就在眼前。但岩壁突然裂开,一个完全由黑色物质构成的、扭曲的人形从裂缝中爬出,挡在了他们和平台之间。
这人形有三米高,没有五官,但头部的位置有一道裂痕,像一张永远在无声呐喊的嘴。它的手臂不成比例地长,末端是锋利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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